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東方島國曲都。
在這個邊境島國的邊陲之地,有一個小小的漁村。隨著人口外移,與世隔絕程度變本加厲的這個小村莊,大概不消一、二十年就會廢棄,是個已經步向死亡的村落。
在這樣沒落的小村裏供奉著一把刀。
——暗乃守夜之——
在古代,曾有一場將曲都一分為二的大戰。因王族內的鬥爭所引起,在死傷多數之後,某一族獲勝。消滅了另一族。
或許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會有類似的戰爭吧?這雖然是很常見的故事,但在這個事件之中,據說有人將朝廷的神聖寶物偷了出來。
神聖寶物在經過爭奪之後隨著被消滅的一族沉人大海。勝利一方進行打撈,打算將之取回……但當時確實曾經一度失去神聖寶物過,這件事對將來的曆史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神聖寶物與被滅的一族一起被衝到海邊,殘存者發誓一定要複仇,為了儲備力量而興建了一個小小的聚落。村莊雖然發展順利……但經過漫長的時光,複仇的意念漸漸衰減,拒絕與外界接觸的村莊也終將廢棄。
沒有伸出去的複仇之牙,正要與村子一起靜靜地消滅。
而這個像沒落武士的墓碑一樣遭到遺忘的村落,就是要的故鄉。
(公主。公主。)
在微暗的洞穴裏麵,軟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幹麼?不能安靜點嗎?這樣會被發現。)
甩著一頑亮麗的黑發,要回頭看了看。即便深紅色踩腳褲裙被海水弄濕,也不見她有介意的跡象。回過頭去的視線前方有一名麵貌稚嫩的少年。年紀大約十二,三歲,比要年長一點。
(我們還是回去吧。進來這裏會被住持罵的。)
(蠢材,明明是你先說要去看的。)
(嗚嗚……所、所以是我不對。我說得太過頭了。)
(太遲了。現在回頭也是一樣會被罵。既然這樣還不如看上一眼再回去。)
要跟少年在爭執的點,就在於兩人想偷偷跑來一窺受到村莊祭祀的神聖寶物。少年說,這種窮鄉僻壤的村莊所祭祀的神聖寶物,怎麼可能擁有傳說那般神力,但要卻非常憤慨,堅持自己祭拜的絕對是真貨。
穿過狹小的通路,來到一個偌大的空間。可以聽見少年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眼前有一座小小的祭壇,收納著一把刀。
要恭恭敬敬地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祭拜禮。
「那就是——暗乃守夜之——啊。」
明明隻是一個鐵塊,卻擁有睥睨臣子的王者般的壓迫感。隻要見過一次就會認同,這裏確實有某種意誌力存在。
少年急忙叩首。並不是因為大人們教導他要這麼做,而是感覺到眼前的刀散發著某種「不尋常」的氣息而跟著臣服。
看到他的模樣,要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頭了。暗乃守並不認可少年,跟因為身為巫女所以能夠接觸它的自己不一樣。
要再次行禮,拉著少年的手離開洞穴。
「抱歉。你沒事吧?」
少年現在依然鐵青著一張臉發抖。要覺得很抱歉似地抬頭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少年似乎平靜下來,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真是驚人啊。跟那個相比,老爸的刀簡直跟跟竹刀沒兩樣。」
「令尊也擁有刀?」
「大致上來說大家的家裏都有一把。不過王部好像因為頒布了『廢刀令』,所以不能帶著刀。」
要仰望少年,然後稍稍歪著頭。
「那麼,你知道用刀的方式嗎?」
「完全比不上我老爸就足了。不、不過,隻差一點我就可以超過他了喔?」
「嗯……」
要低著頭沉思,然後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就教我吧。」
「……您……………………剛剛說什麼?」
「我也想知道用刀的方式。」
「不、不行啦!公主是巫女,怎麼可以拿著刀亂揮呢?」
「學會正確揮刀的方式不是比較帥氣嗎?」
少年也知道要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個性。隻見他臉色愈發鐵青,最後放棄抵抗。
「我、我知道了。不過不能說是我教的喔。」
「我知道。這是我跟逢魔之間的秘密。」
※
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場夢,要發出小小的歎息。
——暗乃守……原來還沒斷啊。
要的刀——暗乃守是(精靈容器)之一。在長久的歲月摧殘之下力量開始衰退腐朽的神聖寶物。要是為了使其複蘇的祭品,但儀式卻失敗了。
所謂與契約者締結契約的精靈,就是像這類喪失了(容器)的精靈。居住在暗乃守之內的精靈(沙波),在失去(容器)的同時將要變成了契約者。
要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
儀式失敗後的要並沒有被趕出村子,而是被視為遭到汙染的存在而當場處刑。而用來處刑的道具正是已成為空殼的暗乃守。因為契約而失去「實體」的她,勉強逃過一劫活了下來。
要原本想著或許有機會讓精靈再次回到(容器)之中而帶走了刀,但過沒多久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空殼說穿了就是一具空殼。
所以要裁為了折斷這把刀而不斷地揮舞它。
暗乃守奪走了要的一切。她無法容忍這個東西存在,所以為了毀掉它而不斷地揮舞它——反而造成自己無法失去它的結果。
如果真的想毀了它,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隻要拿來砍岩石或鐵柱就好了。憑要的本事,想必能夠輕易地將之折斷。
然而她卻做不到。要從小就是為了祭祀暗乃守而被養育長大的。所以她根本無法破壞這把刀。
之後,有某個事件讓她擺脫了這道枷鎖。
過去唯一嚐到的敗績——這次失敗讓暗乃守離開要的掌握,並且不再回來。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渾身傷痕累累,眼前還有著打敗自己的契約者,刀也不在自己手上了。
要很害怕。明明一直想毀了刀,然而一日一從自己手中消失,她卻變得無比不安。
獵殺強大的契約者作為娛樂——沉浸在這種行為之中的要,被首度感覺到的「恐懼」給壓垮了。
不過,打倒要的那個人盡管覺得困擾無比,還是對要伸出了援手。
——要不要來耶露蜜娜這邊——
然後,要就來到了這裏。
「……要?你沒事吧?」
那個打敗要的人關切地探問。
「我隻是在想事情。沒什麼。」
「……看起來不像。」
——大木頭……
要輕輕歎氣。這家夥平常隻會注意耶露蜜娜,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鹹。「你好歹也察覺一下其他的事情吧!」的想法讓要愈想愈不爽。
看到拍賣會的目錄,要就那樣奔出店家。那把刀還存在!這麼一想就根本坐不住了。
然而——她卻被馬克攔住。
——耶露蜜娜也去過那個教會。說不定可以讓她想起什麼,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他還直接說出這種話。
「那個……要。剛剛那把刀,是你的東西嗎?」
聽到耶露蜜娜關心地詢問,要才發現自己現在的臉色似乎相當難看。
「算是。是我從故鄉的村莊帶出來的……我從故鄉帶出柬的也就隻有那把刀而已。」
要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麼。是想折斷它嗎?還是想要將之找回來呢?總而言之,她無法忍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擁有這把刀。
——都是今天早上那場夢害的。
早晨,一邊聽著耶露蜜娜的歌聲一邊打盹時,要作了個令人懷念的事。
那是有著既定的未來,有著可以容忍自己要任性的唯一一個朋友,完全沒有辛勞與不安的孩提時光。
回想到這裏,不愉快的芥蒂感在胸中擴散。耶露蜜娜對依然低著頭的要露出下定某種決心似的表情。
「那個……要,我並不知道我可以動用的金錢有多少,但想我可以試著想辦法買下郡把刀。」
這句話讓要不禁停下腳步看著耶露蜜娜的臉,然後露出微微苦笑。她粗魯地摸著耶露蜜娜的金發。
「笑話。比起我的事,你還是多關心自己一點吧。你也來過這個教會吧?有沒有想起些什麼?」
要與馬克約定過會保護耶露蜜娜。但即使沒有這個約定,要還是想自發性地保護她。
要看過耶露蜜娜的力量,也體驗過那毫不留情的強勢程度。但盡管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這個女孩依然無比脆弱。在失去記憶之前總是麵無表情的她,應該也是為了保護脆弱的自我而產生的防衛反應吧?即便在那樣危險的狀態之下,耶露蜜娜仍然想向前邁進。
明明跟自己一樣脆弱,但耶露蜜娜卻比要來得堅強許多。讓要不能不管她。
所以,馬克也想守護耶露蜜娜——應該是受到耶露蜜娜吸引了吧?被那樣的女孩當成心靈上的依靠,怎麼樣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就是因為理解這一點,要才會變得無法偏袒任何一方。
——不行。現在的我是為了讓耶露蜜娜恢複記憶才在這裏的。
彷佛要甩掉迷惘似地搖搖頭,要與其他人來到鬧區的教會。這雖然是一間小小的教會,但因為才剛剛重建完成,整體來說顯得相當漂亮。
附帶一提,潔諾芭雖然背著棺材跟了過來,但她始終很不安地觀察著周圍,看起來不像能夠平靜地說話的樣子。盡管覺得應該關心一下潔諾芭,但馬克和耶露蜜娜似乎都因為她的穿著打扮,而無法提起勇氣那麼做。
——說起來,這家夥跟馬克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馬克雖然說隻是互相認識,但潔諾芭很明顯地並不這麼認為。她不僅開口閉口就說馬克是「心之友」,兩人在美感上似乎也有共通之處。
要一邊在心裏抱著讓馬克知道了一定會哭著否定的感想,一邊歎氣。
——哎,不過馬克也有可能真的覺得沒什麼。
明明就是馬克邀請要來到洋房住的,但他卻是個連女孩子的心情都沒有察覺的大木頭。想到這裏,要愈想愈氣,這時耶露蜜娜皺著眉頭低聲說:
「我在這裏做過什麼事嗎?」
「在這裏有發生過一點糾紛,我出麵調停。你在那個咖啡廳觀看了事情的經過。」
回答的是馬克。雖然引發騷動的就是馬克本人,但他卻堅持調停的立場。耶露蜜娜將手放在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然後思索似地閉上眼睛。
接著……微微搖頭。
「不行。什麼也……」
「這樣嗎……?這裏的模樣也稍微改變了一些。」
要抬頭看看前方的教會。原本隻是一間小小的老舊教會,但現在顯得更小了一圈。畢竟曾經有兩個契約者在這裏動真格地杠上了,所以也隻能重建而無法修複。
原本的麵貌已完全不複見。
要觀察著教會,突然有樣東西從門內竄出來。
「——久候大駕,(精杯公主)啊。」
從門裏出現的是一個神父。神父有著與耶露蜜娜相同的金發,脖子上掛著歐爾達教的玫瑰念珠。右手雖然是鋼鐵製造的義肢,但他還是將之撫在胸前,恭敬地彎腰。
神父——約翰耶爾像是某種中毒患者一樣露出病態的笑容。
「您終於決定接納我的心意了嗎?來,舉行儀式吧!準備工作都已經——嘎嗚噗!」
要的鐵拳跟馬克的飛踢同時陷進約翰耶爾的臉中。
目送被打飛到禮拜堂深處的約翰耶爾,要跟馬克麵麵相覷。
「哎、哎呀,他實在太欠扁了。」
「就、就是說啊。太蠢了。」
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在介意什麼,隻見他倆笑得很尷尬。
約翰耶爾打從心底發出呻吟。
「嗚嗚……好傷心。我做了什麼嗎?聖經上麵不是也教導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妨礙男女之間的愛嗎?」
「唉,你冷靜點。確實一來就開扁是我不對。我今天是來找你談談的。」
麵對不知為何露出爽朗笑容的要,約翰耶爾滿臉的絕望。
「唉……呀、呀……?平、平阪、小姐……嗎?」
「你記得我啊?那就好說了吧。」
要之前曾受到約翰耶爾雇用。但卻遭到他的背叛,身負必須花上整整一個月才能治愈的重傷。這些陳年往事約翰耶爾自己心裏應該也是有底的吧?隻見他開始發起抖來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請等一下。喏,當時我也是無可奈何……我想你當然會生氣,對不起。請原諒我。我還不想死……」
要緩緩地搖頭。
「我也是個契約者。既然你是我的雇主,那麼你要拿我當棄子還是擋箭牌,我都沒有立場可以抱怨。」
「你、你不生氣嗎?」
要露出慈母一般的溫柔笑容點頭。
「這還真是一棟挺不錯的教會。聽說毀壞過一次。」
「啊,是啊,那是件令人難過的事。我也有點不知所措。畢竟我的住處隻有這裏。無可奈何之下隻好自掏腰包重建。」
相關的事情馬克有從多明尼克那裏聽說過。約翰耶爾已經辭去了(傳教士)的工作,並且拿出自己的財產重建教會。
要滿足地點點頭。
「簡直就是煥然一新呢。」
「是這樣嗎?不過很悲慘的是我現在身無分文了。雖然試著在教會後院種田,但不等冬天過去不會有結果啊……嗚嗚。」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對了,你之前雇用過我,這件事情你還記得吧?」
「那當然不可能忘記了。」
「嗯。那麼,該給我的酬勞怎麼樣了呢?」
看著滿臉笑容的要,約翰耶爾的臉微微抽搐。
「啊……?咦?不,這個,所以、我、那個……」
「我可是有完成契約喔。酬勞也不是不可以打個商量。就讓我們先到那個房間……叫告解室對吧?到那裏去談一談如何?」
要拎著約翰耶爾的領子,就這樣將他拖進告解室。告解室是一個小小的方形房間,中央被牆壁分隔開來。兩邊分別有入口,信徒從掛著簾子的地方,神父則從有門的那邊進去。
要拉起告解室的門簾,約翰耶爾慘絕人寰的告解開始了。
※
有種死前最後一聲慘叫般的聲音,會永遠在禮拜堂裏繚繞的錯覺。
馬克有那麼一點點同情約翰耶爾,同時瞟了耶露蜜娜一眼。
現在帶耶露蜜娜過來似乎是個錯誤。潔諾芭也因為害怕而躲進棺材裏麵。至於關鍵的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你怎麼了?」
耶露蜜娜用一隻手撐著下巴,恍神似地僵著身體。原本以為她是聽到約翰耶爾的慘叫而嚇到,但看來她似乎連那麼誇張的慘叫聲都沒有聽見。
「——(精杯)……(精杯公主)……?」
馬克停下了正打算碰觸耶露蜜娜肩膀的手。
——她要想起些什麼了嗎……?
耶露蜜娜就這樣眼也不眨地呆立著,過一會兒之後才放棄似地搖搖頭。
「雖然覺得有點介意,但還是想不起來。」
「這樣嗎……不過,也不用這麼努力地去回想。」
馬克這麼鼓勵,耶露蜜娜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姊姊……感覺好像跟姊姊有關係。」
耶露蜜娜以誠摯的眼神看向馬克。
「執事先生。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提示?我有種現在可以想起一點事情的感覺。」
要馬克在這裏說出所知的一切當然不難。但這對耶露蜜娜來說應該也是很傷心的回憶。多明尼克花了半年時間才甩掉追兵,而會束縛耶露蜜娜的記憶,真的到這時候還有必要存在嗎?
馬克猶豫著,直直看著耶露蜜娜的眼睛。
「隻要提示就行了嗎?」
確認耶露蜜娜點頭之後,馬克鄭重地開口:
「方才提到過(容器)。耶露蜜娜,有人說你所擁有的(容器)或許就是(精杯)。不過……」
「不過……?」
「你曾經回答說『那個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的……(精杯)?」
耶露蜜娜在舌尖上打轉似地低聲說道,突然睜大眼睛。眼看她的臉愈來愈白,然後或許是產生了嘔吐感吧?隻見她急忙捂住嘴。
馬克迅速奔到她身邊,輕撫著她的背部。
「你可以不必勉強自已問想起來。不要緊的。」
馬克勸誡似地這麼說完,耶露蜜娜以被淚水潤濕的綠色眼眸看著他。
「我想要回想起來,執事先生和要,在洋房裏的所有人,到底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聽她這麼一說,馬克才明白自己錯了。
如果有某天的記憶完全憑空消失,自己卻沒辦法得知在那一天之中發生什麼事,一走會坐立難安吧。覺得不要回想起來會比較幸福,這隻是把自以為是的善意強加上去罷了。
馬克輕輕對耶露蜜娜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鎮上應該還有好幾個地方有線索。」
馬克選擇支持耶露蜜娜。如果覺得似乎會很痛苦所以最好停手,這種態度隻顯示出馬克自己的軟弱。
耶露蜜娜順勢站了起來,潔諾芭從棺材的縫隙往外窺探。睜大的血紅雙眼已經堪稱獵奇小說中的一幕。一個不小心與她對上眼的馬克嚇得退開。
「潔諾芭……那個,被你這樣盯著看實在相當可怕,可以請你出來嗎?」
「……你們是情侶嗎?」
這句話讓馬克在樓梯上滑了一跤,很明顯地慌了。潔諾芭批判似地眯細眼睛看著馬克。
「不爽。超不爽。我信仰黑色,卻沒有心胸狹隘到會打從心裏否定白色。你是要我接受嗎?那個既不是黑也不算自的灰色女人,從我身上奪走了可以待在(黑衣)身邊的權力。」
耶露蜜娜的洋裝是灰色的。潔諾芭的審美觀念似乎無法接納這個顏色。
相對的,遭到莫名其妙批判的耶露蜜娜困惑地甩動裙擺,拋給馬克求救的眼神。
「那個……我們是情侶嗎?」
馬克有種自己的眼鏡碎掉的錯覺。
「對、對不起。我似乎連這點也忘了……」
耶露蜜娜不等馬克插嘴,就擅自接受這個事實了。
「不過執事先生,你竟然什麼也沒說地默默陪在我身邊……我、我竟然如此受到疼愛,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等、等等,小姐!請你冷靜。我跟小姐隻是主仆關係。完全沒有任何踰矩的行為。」
馬克喘著氣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驚訝地眨眼。
「是這樣嗎?因為你對我這麼好,我還以為就是那樣……」
耶露蜜娜不知為何發出有點失望的聲音。馬克疲勞地歎了一口氣。現在的耶露蜜娜老實得跟個孩子沒兩樣,隨便講一件事情她都會當真。
——我是怎樣看待之前的耶露蜜娜呢?
做人偶一樣麵無表情,但卻可以透遇微笑的肢體語言得知她在想什麼的少女,然後是漸漸找回表情變化的耶露蜜娜。凝視喝著茶的她的側臉,是馬克私下的樂趣。
雖然沒有否定現在的耶露蜜娜的意思,但自己認定是主人並願意服侍的,卻是之前的耶露蜜娜。
馬克想要甩開迷惘似地搖搖頭,這時告解室的布簾伴隨著一道聲音被拉開。看樣子「交涉」已經結束了。在滿麵春風的要身後,是翻著白眼、動也不動的神父身影。
「所、所以說,有獲得什麼關於刀的情報嗎?」
要有些不悅地咂舌。
「那個蠢材,似乎是那一天在逃跑途中撿到我的刀。」
所謂的那一天,應該就是指馬克和耶露蜜娜兩人與約翰耶爾對峙的事情吧?把耶露蜜娜逼急了的約翰耶爾,以一條手臂為代價撿回一命。
「那本來是(容器)之一。或許他是想帶回去調查看看。但是因為之前的騷動迫使他自掏腰包修建教堂,現在隻能將它拿出來拍賣。」
這麼說完的要,怒氣衝衝地看向動也不動的約翰耶爾。
「那麼,刀在這裏羅?」
「不,已經被當成拍賣商品運走了。」
「這……事情變得複雜了。」
「沒錯。不過隻要把那個蠢材帶去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馬克一臉沉痛地搖頭。
「恐怕沒辦法喔!一旦出貨之後就沒這麼容易交回給賣家。而且這場拍賣是阿杜奈伊主辦。鎮上的黑幫份子們應該有負責警衛工作,要是跟他們發生糾紛就無法在鎮上生活了。」
馬克也是個契約者。雖然不會因為跟黑幫起衝突就覺得有生命危險,但要是被掌控市場的這些人視為眼中釘,就沒辦法在鎮上購物。這已經不是別被子彈打到就沒事的問題了。
「那該怎麼辦?」
不僅遭到背叛,甚至連愛刀都被拿出去拍賣。要應該已經不是不爽而已了。馬克思考了一下,然後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看來隻能偷天換日了。」
除了馬克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執事先生,這樣是犯罪吧?」
「吾友。我雖然信奉黑色,卻無法認同腹黑思想耶。」
「笑話。你以為我們能輕易找到足以跟那把刀對調的好刀嗎?」
隻有要的批判方向與他人不同,讓耶露蜜娜和潔諾芭露出驚訝的表情。
「沒問題。你也知道這個城鎮常有珍品進進出出。要找到一把好刀應該不會太困難。隻要形狀一樣,就能確實替換。」
「你哪來的自信啊?」
「啊哈……哎,以前我曾經在美術商底下工作過。」
年幼的馬克在某個事件促進之下成了詐欺犯的幫凶。那個詐欺犯專門兜售看起來很有年代的美術品,跟拍賣的賓客們客層一致。如果讓馬克處理,要把東西弄到以假亂真絕非難事。
「所以,隻要能夠弄到一把拿來調包用的刀,剩下的事情我可以處理。」
馬克這麼回答,要露出意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