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一會兒,馬克戰戰兢兢地開口:
「會不會……是書本的影響呢?因為歐爾達教擁有能透過紙張這種媒體,將教義的情報四處傳播的聖經。」
耶露蜜娜略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稍稍露出一點笑容。簡直就像在稱讚學生一樣。馬克死心似地歎了一口氣。她的這種反應,會讓人不禁想要回應她的期待。
「……正是如此。不過,聖書是幾時撰寫完畢的呢。歐爾達所留下的應該是(精杯),而不是聖書。所以精靈才沒有寄宿到聖書上頭。」
「這個……會不會是他的第一批子弟?」
「……想必是子弟沒錯,但並不是『第一批』。直到歐爾達教被確立為拉其那斯神聖國的國教,聖書才開始進行編纂的工作。為了宣揚歐爾達教,而使用了與其他宗教不同的作法。」
「不同的作法?」
「……在那個不同地域間交流仍很稀少的時代,宗教其實是以村莊或眾落為單位存在的。」
這個狀況,馬克記得之前也在耶露蜜娜的教學之中聽過。
從其他地方傳來的概念,會因為當地風土不同而改變形式,升華成另一種思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的無數宗教引起了彼此反目、否定,且絕對不讓步的爭端。
「……歐爾達教並不否定其他宗教,反而將之納入。」
「將宗教……納入……?」
「……對。一方麵把其他宗教信仰的神置換成惡魔或神的仆人加以否定,另一方麵又創造出帶有其他宗教特色的普世之神。有彩繪玻璃和總是奏出代表特權的聲音的禮拜堂,應該也起了非常大的效用。」
並不是否定一切,而是否定一部分,融合一部分。然後以帶有鮮豔神聖色彩的教會迷惑人們,讓異教徒改信歐爾達教。
「……就這樣,融合了許多宗教的歐爾達教——色括原本祭祀的精靈也融合了許多其他精靈。(精杯)不過是個開端罷了。在某一天跳脫了精靈這個框架。所以我的父親將之命名為『偉大的睿智』。」
這就是——(精杯)已經不在了——的意思嗎?
但隻是這樣就要用「不在」這種表現方式,感覺好像有點太誇大了。耶露蜜娜還沒有全盤托出。應該是現在才開始要說明吧?
馬克望著耶露蜜娜的側臉,發現她的臉上帶著一些疲憊之色。
馬克取出銀表確認時間,短針指在三的位置上。兩人已經在這裏談超過一個小時了。以平常話不多的耶露蜜娜來說,幾乎等於講了兩、三天份的話。
「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端紅茶過來。」
這麼一問,隻見耶露蜜娜凝視著馬克手中的銀表。
「……你還在用呢。」
「呃,這是當然。畢竟是您給我的。」
「……找出這個的時候,我可是煩惱挺久的。」
看耶露蜜娜的樣子顯得有點懷念。馬克將之從口袋上解下,交給了她。然後……事情就突然發生了——
——抓到了——
感覺好像聽到一道如銀啼鳥啁啾的聲音。
有某件事情發生了——如此直覺的馬克立刻將注意力放到四周。但此舉卻無意義到令人覺得傷感。
「……是誰?」
耶露蜜娜困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
——喀鏘喀鏘——冰冷的音色接連響起。
不知是不是因為處在密閉空間的關係,總覺得齒輪的聲音回蕩著,
聲音大到詭異的程度。感覺過去也曾有過這種被齒輪旋律包圍的經驗。
被機械聲喚醒,耶露蜜娜稍稍睜開眼睛。眼前有著帶著夜空顏色的天花板。看起來像是床鋪的天頂。跟耶露蜜娜自己的床不一樣……
「……這裏是耶蜜莉歐的房間?」
她緩緩抬起身子,這裏毫無疑問是耶蜜莉歐沉睡的地下大空間。耶露蜜娜正好躺在她的床上,但卻沒有看到耶蜜莉歐的影子。
耶露蜜娜總算察覺到情況有點異常。
「……馬克?」
不知為何,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說出這個名字。當然,沒有得到回應。應該在這裏的耶蜜莉歐也不見蹤影。隻有耶露蜜娜自己的低語空虛地回蕩著。
——發生什麼事情了……?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盡管腦子一片混亂,耶露蜜娜還是想起為了告訴馬克耶蜜莉歐的事情,而帶他來到這裏。
——對了。我正打算跟馬克說明耶蜜莉歐的事情……然後……怎麼了?
依稀覺得馬克好像有說要端紅茶來,但從那之後的記憶就突然中斷了。
「……馬克。」
耶露蜜娜再次呼喚執事的名字。依然得不到回應的結果,讓耶露蜜娜遮住自己的雙眼。
(空白契約書)——為了模仿應為世界上最強精靈(阿爾斯·馬格納)而創造出的(精靈容器)。刻在耶露蜜娜背上的這個(容器)創造出與契約者的精靈相通的道路,並且讓耶露蜜娜可以使用在契約書上署名的契約者的部分特異能力。
耶露蜜娜低聲呼喚艾霞的能力,但……
「……無法使用能力?」
(契約書)沒有回應耶露蜜娜的呼喚。
——因為是晚上嗎……?
以前也曾經發生過艾霞的(魔眼)無法發揮效力的狀況。後來聽說艾霞的能力到了夜晚就會減退,才知道契約者的製約還真是一種棘手的狀況。
耶露蜜娜輕輕伸出手,呼喚其他權限——瑟莉亞的能力。瑟莉亞的能力是引力與斥力,即便是耶露蜜娜,也可以做到移動遠處物體的程度。
伸著手一會兒,然後耶露蜜娜吐了一口失望的氣息。呼喚瑟莉亞能力的結果,卻是連天頂的一張幃幕都撼動不了。
(契約書)的能力真的消滅了?雖然很想確認身為(容器)的自己背部,但這裏沒有鏡子,而且要一個人脫掉這件洋裝也有困難。
總之,待在這裏無法解決任何事情。耶露蜜娜下定決心之後下床。不知為何,白己的腳上還穿著鞋子。
登上通往地麵的樓梯,就看到白色的光線從長方形的出口處灑落。已經習慣地下室黑暗環境的雙眼受到這眩目的陽光刺激,耶露蜜娜還是穿過樓梯——
呼呼嘩嘩嘩嘩嘩——是勁風吹送的聲音。
「……為什麼?」
低語聲猶如小鳥啁啾。
眼前理應是海市唇樓之屋的花園——雖然樹木林立,在樹林之間隱約可以瞥見火紅荒野的庭園——但實際上卻不是。一片青翠綠色渲染的草原往前拓展,遠處可以看見幾條描繪出和緩曲線的街道。跟一片荒原的福羅雅堤那景色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那裏是耶露蜜娜的故鄉——拉其那斯神聖國的房舍——應該在「那一天」跟著一場大火崩毀的景色——也是耶露蜜娜所追求,想要找回來的處所。
不可能存在的景色——耶露蜜娜立即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被搖籃囚禁了嗎?」
(阿爾斯·馬格納)的搖籃。那裏是為了持續沉睡的(精杯公主)而存在的世界。
為了沉睡的(精杯公主)所編織出來的世界……不,或許該說是(精杯公主)為了(阿爾斯·馬格納)所做的夢也說不定。
耶露蜜娜無力地跌坐在草地上。
「……我……沒能趕上嗎?」
為了拯救被(阿爾斯·馬格納)囚禁的另一半——耶蜜莉歐·耶露蜜娜展開了這一切。耶蜜莉歐的壽命,就是加諸耶露蜜娜身上的時間限製。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刻劃時間的齒輪,就像嘲笑她似地響著。
耶露蜜娜稍稍抬起臉。
——時鍾……?
這幢洋房裏麵有那種聲音大到在戶外都聽得見的鍾嗎?盡管抱著些許疑問,但失意的耶露蜜娜卻沒有力氣起身。
——耶蜜莉歐也在這裏嗎?
耶蜜莉歐被(阿爾斯·馬格納)囚禁。在這裏或許有機會見到她。
——見了之後又能怎麼樣呢?
見了之後又能怎麼樣呢?耶露蜜娜不知道。明明把耶蜜莉歐當成替死鬼,結果卻連救助她都做不到,還跑到這種地方來。就算被罵沒用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雖然耶露蜜娜覺得耶蜜莉歐不會接受自己的道歉,但這一年,她就是在耶蜜莉歐或許可以得救的渺茫希望支撐之下活了過來。即便在這種時候,耶露蜜娜能夠依附的對象似乎也隻有耶蜜莉歐了。
想到這裏,耶露蜜娜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的洋裝下擺。那是一件黑色的洋裝。耶露蜜娜雖然喜歡黑色和藍色,但這件洋裝還是跟自己的喜好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即便如此,耶露蜜娜還是選了這件洋裝。
「……還沒有結束。」
想起選擇的理由,耶露蜜娜抓住地上的草,抬起了臉。
還有人願意為了自己哭泣,也有會替自己擔心的夥伴;有一群仆人以主人之名稱呼自己,若什麼都不做就這樣放棄,等於是背叛他們。
拍掉洋裝上麵的雜草,耶露蜜娜穩穩地站了起來。翠綠雙眼不若平常那樣茫然,而是閃爍著明確的意誌光芒。
耶露蜜娜扶著洋房的牆壁。
「——消去它,(阿爾斯·馬格納)。」
(契約書)沒了功用,那麼(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又如何呢?
有這樣想法的耶露蜜娜嚐試了一下,但沒有效果。如果這裏是(阿爾斯·馬格納)的搖籃之中,耶露蜜娜的行為就等於在它的肚子裏麵,想憑藉它的力量以便大鬧一場,行不通也是理所當然。
——先調查看看有沒有誰在吧……
為了進入洋房,耶露蜜娜沿著牆壁前進,往玄關方向而去。說不定鄰近的城鎮也還存在,但憑自己的體力,沒有馬車的話應該去下了吧?
來到玄關之後,推開黎胡桃製的厚重門扉。
玄關大廳挑高到二樓。腳下鋪著深紅色地毯,前方則是帶著和緩曲線,通往二樓的樓梯。
眼前景象跟耶露蜜娜所居住的海市蜃樓之屋沒有差別,但卻有一樣耶露蜜娜的洋房中所沒有擺放的東西。
「……父親。」
樓梯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碩大的肖像畫。耶露蜜娜因為不想看到這幅畫,所以將之收了起來。
畫中是一位纖瘦的金發中年男子,他的身邊有一位少女。少女身穿華麗的洋裝,臉上帶著按捺不住、想要往外跑似的表情。少女的臉孔與耶露蜜娜相似,長度及腰的頭發顏色是略帶黑的紫色。
「……母親。」
那正是耶露蜜娜的母親。她的父母看起來年紀頗有差距,但在拉其那斯的貴族之中,這也不是什麼太稀奇的狀況。
耶露蜜娜不太清楚母親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等她懂事之後,母親就已經不是可以說話的狀態。就像現在的耶蜜莉歐一樣,一直沉睡著。
耶露蜜娜的母親就是前代(精杯公主)。最後終究沒能醒來,由耶蜜莉歐繼承了(公主)的位置。
(阿爾斯·馬格納)會從繼承(精杯公主)血統的人之中選擇後繼之人。母親的下一位是耶蜜莉歐。再下一個就是耶露蜜娜。到了耶露蜜娜這裏,法連舒坦因家的血統就斷絕了。所以接著應該會從遠房親戚之中找尋有血緣關係的對象……想起這點,耶露蜜娜突然產生了疑問。
——母親沉睡了十幾年。
相對於母親的壽命來說,耶蜜莉歐的壽命也結束得太早了點。看來果然還有挑戰一下的價值。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齒輪編織著平和的旋律,彷佛在引誘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靜靜地傾聽,抬頭望著天花板。
總覺得時鍾的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話雖如此,但玄關大廳是整個挑高的設計。不管鍾聲在什麼地方響起,聽起來都會像從上麵傳來的。
耶露蜜娜決定先到二樓看看。
鞋子好像要整個埋進地毯裏麵,感覺輕飄飄的。洋房的地毯觸感一點也沒變。雖然這是一場夢境,但五官所接收到的訊息卻是無比正確。
刺激鼻腔的氣味,跟父親經常點燃的香一模一樣。這種香來自曲都附近的東方國家,放在白瓷器上燃燒。在海市蜃樓之屋裏麵,因為耶露蜜娜不希望這麼做,所以沒有任何人點香。
有人在嗎?耶露蜜娜在這股熟悉的香氣中眯細眼睛,來到二樓。再次傾聽,發現時鍾的聲音似乎是從走廊這邊傳過來,於是便往那邊過去。
然後在走廊上前進——耶露蜜娜唐突地停下腳步。
「這是……潔諾芭的?」
潔諾芭是洋房專屬醫師。她所愛用的、可以遮住半張臉的白色麵具,現在就落在耶露蜜娜腳邊。
——其他東西也闖進來了?
耶露蜜娜撿起麵具——
啪——世界裂開了。
※
耶露蜜娜躡手躡腳、不發出腳步聲地走著。
不,耶露蜜娜並沒有自己正在走路的認知,但周圍的景色緩緩移動著,場所跟方才的走廊沒有兩樣。
——這是……怎麼回事?是身體自行在走動嗎?
身體逕自動著,完全不受意誌控製。盡管困惑,但從流動的景色看起來格外昏暗這點,可以猜測現在應該是晚上,不然就是黎明之前。
——時間點改變了?
遭遇難以理解的現象,耶露蜜娜心中困惑。這時前方的門扉無聲無息地打開。
耶露蜜娜倒抽了一口氣。從門的另一端出現的是一名少女,奇妙的是該少女竟然有著跟耶露蜜娜一模一樣的臉孔。
——耶蜜莉歐……?不,不對。那是我。
長度僅及肩的短發。跟發長足以蓋到腰部的耶蜜莉歐不同。
仔細一看,那裏正是耶露蜜娜的寢室。從房間探出臉來的耶露蜜娜穿著睡衣,不知對什麼感到不服氣一般,臉上麵無表情到甚至有點壓迫感的程度。
——平常的我就是這種表情嗎……
比起遇到自己,耶露蜜娜反而對自己的表情感到更為動搖。這是她第一次客觀地看到自己麵無表情的模樣,老實說還真有點低落。網時也感歎,虧馬克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從表情判斷自己的情緒。
麵無表情的那個耶露蜜娜往這邊看了過來,接著絲毫沒有表情變化地,發出有些驚訝的聲手:
「……潔諾芭,你在做什麼?」
——潔諾芭……?
「嗬……不愧是(黑衣)認可的主人。可以察覺我的氣息,算你厲害。」
就在耶露蜜娜困惑時,充滿智慧、如賢者般的聲音響起。然後奇妙的是,這聲音是從耶露蜜娜口中發出的。耶露蜜娜這才掌握到狀況。
——我是正在看著潔諾芭的記憶嗎?
另一個自己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地,以呢喃的音量說道:
「……為什麼要這麼小聲?」
看來是被潔諾芭的音量影響了。
——……這是今天早上的記憶嗎?
今天早上,睡不著的耶露蜜娜碰巧遇見正在走廊的潔諾芭,於是這麼問道。
另一個自己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上。耶露蜜娜一鼓作氣朝那個麵無表情的自己伸出手,但手卻無法碰觸到自己。甚至連手臂本身都沒有抬起。因為這畢竟隻是潔諾芭的記憶,似乎隻能旁觀。
——重現記憶……這也是(阿爾斯·馬格納)的能力嗎?
總之,現在的自己似乎什麼也做不了。耶露蜜娜死心地隻是默默旁觀事情演變。
「……你找要有事嗎?」
「正是如此。」
「……她似乎還在睡。不能晚一點再來嗎?」
「不行。等她醒了就無法付諸行動了。」
「……你打算做什麼?」
「明知故問。當然是想給要小姐穿上這件洋裝啊。以她的容貌肯定能把黑色的魅力發揮到極致。甚至該說黑色就是為了她而存在的!」
盡管聲音不大,但潔諾芭還是以充滿魄力的語調斬釘哉鐵地說道。另一個自己似乎被她的氣勢逼退了半步。
「……你就這麼喜歡黑色啊。」
「這問題太愚蠢了。我認為自己就是為了愛好黑色才誕生於世上的,而且以此為傲。」
「……這樣啊。」
似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的另一個自己放棄般地退開,潔諾芭卻不知為何仿佛理解了什麼似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還真是疏忽了啊,請原諒我。我不會抗拒追求黑色的人。」
景色朝著另一個自己前進一步,看樣子是潔諾芭靠了過去。另一個自己則稍稍躲了一下,退到房門附近。
「……做什麼?」
「我懂的。你也想要黑色吧?我真是的,竟然隻顧著私欲,對自己的主人失禮了。你也擁有活化黑色的素質啊。」
確實耶露蜜娜自己也挺喜歡黑色的。潔諾芭似乎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了。
景色再次往另一個自己前進,另一個自己則往後退了相等的距離。終於踏入了房間內。
「不用害怕。(黑衣)也是因為受到你的素質吸引,所以才認定你為主人。我都懂的!」
這句話似乎勾起另一個自己的興趣。隻見她停下了腳步。
「……所謂的(黑衣)應該是指馬克吧。」
「沒錯。我沒有見過比(黑衣)更適合黑色打扮的男人。當我知道(黑衣)的主人是你的時候,我也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很適合黑色……不過,那天穿的灰色洋裝實在不行啊。」
「……你的穿著對上了馬克的喜好嗎?」
「至少我從沒聽(黑衣)批評過。」
要是讓馬克聽到這些對話,他一定會哭著否定吧?但很不幸地,不管是耶露蜜娜還是另外一個自己,甚至連潔諾芭都完全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大概是發現另一個自己產生了一點興趣吧,潔諾芭打開了手中的包裹,從中出現一件黑色洋裝。雖然衣領裙擺隨處可見荷葉邊裝飾,但除了黑色以外真的沒有其他顏色,是一件有如喪服般的洋裝。
雖然是黑色,但這件衣服微妙地不太符合耶露蜜娜的喜好。雖然如此,但她又不知為何無法抗拒,甚至還覺得穿一次試試看也無所謂。
「……這件衣服不是打算拿給要穿的嗎?」
「我隻要另外再準備給要小姐的衣服就好了。別說這個了,尺寸上沒問題吧?我也是個契約者。既然認定你為主人,自然會盡全力報答!」
明明很輕易就可以拒絕,結果另一個自己還是任憑對方把洋裝套上。
在那之後,穿著不習慣的洋裝照了照鏡子,就聽到要的慘叫。畢竟耶露蜜娜是讓潔諾芭幫忙穿好洋裝的,心有顧忌不方便出麵,隻能眼巴巴地度過介意到不行的這段時間。
※
啪吱——龜裂的聲音再次響起。
眼前的景象分崩離析。接著原本的走廊出現。不管是潔諾芭還是穿著睡衣的耶露蜜娜,身影都已不複見。
耶露蜜娜又落單了。低頭看看理應撿起了潔諾芭的麵具的手,隻看到手呈現握著東西的姿勢,手中卻空無一物。
——重複體驗……究竟有什麼意義?
盡管不明白方才現象的意義,但耶露蜜娜還是拉起了洋裝的下擺。
——結果馬克似乎並不怎麼喜歡這件洋裝。
耶露蜜娜心情複雜地歎了一口氣。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齒輪就像要回應耶露蜜娜的困惑似地響起。
這回,時鍾的聲音是從前方的房間——也就是要的寢室傳來。耶露蜜娜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追上去。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雖然對方是仆人,耶露蜜娜還是對於擅自窺看他人寢室一事有些躊躇。不過她還是推開要的寢室房門。房間整理得很幹淨。不,與其說是整理得很幹淨,應該說是東西根本就很少。日用品自不在話下,連化妝品一類的東西都沒有。頂多就是一個小小的櫃子而已。
在那個櫃子的正麵,掛著一件彷佛窗簾般大大的衣物。是帶有光鮮色澤的絲綢服裝,袖子的部位顯得相當寬大。
「……這是……和服?」
耶露蜜娜對這件和服有印象。她打算將之拿下,就在接觸到的一瞬間——
啪吱——世界再度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