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天地失色,萬物沉淪,微風拂過的樹葉發出“沙沙”之聲,彌漫在淚湖上空的迷霧發出瑩瑩的藍光,詭異而妖豔。
淚湖人跡罕至,因湖水鹹澀,如同淚水,故得名“淚湖”,湖內水草不生,魚蝦絕跡,鳥獸人畜觸水即沉,又叫“死湖”。百年前七魔亂世,然伏誅之日,此湖從天而降,繞絕山而成,湖麵平整如鏡,饒是狂風大作,抑或是冰雪連天,湖水依舊如初,神秘莫知。絕山之下本就人煙稀少,此等怪湖一經現世,更是杳無人煙。
當真是:“一死一絕從天降,一草一木無地容。隻聽山頭虎狼哮,未見湖邊持弓人。”
夜漸深,霧氣也越發濃重,昏暗的月光下隱隱透出一個人影。此人一身白衣紅甲,身材修長魁梧,臉上罩著修羅麵具,猙獰恐怖。
隻見他手握一根丈餘高的狼牙棒,那狼牙棒通體赤紅,渾厚沉重,他將棒身往下一戳,地麵竟發出一聲悶響,生生被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土坑。
少頃,湖心蕩起漣漪,由小轉大,竟成了一個偌大的漩渦,一時之間,狂風大作,掀起巨浪一波高過一波。
狂風咆哮,卻未能撼動那鬼甲人分毫,虎目射出兩道精光,直射向湖心。淚湖如同狂怒的猛獸,湖水翻滾澎湃,湖心下沉,漩渦上水珠四濺。
鬼甲人眼睛微眯,自語道:“蒼天媚甘露,塵世揮淚心。世人隻知淚水苦澀,卻不知若不經曆此番種種苦難,又怎會有水到渠成、嚐盡極樂之時。”
須臾間,狂風稍止,湖水趨於平靜,湖麵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卻是一條大鱷。那大鱷五丈有餘,通體烏黑,鱗甲上透著藍光。
隻聽得它一聲怒吼,響徹雲霄,山川大地也為之一震,陰森的獠牙如同尖刀,望之生畏,粗壯的四肢踩著湖水,如履平地。
大鱷轉向鬼甲人,巨蟒一樣的尾巴掃過湖麵,頓時水花四濺。鬼甲人提起狼牙棒,大聲喝道:“舊主雖未亡,新主卻已到。淚鱷,你可識得此物?見物如見主,還不快隨了我去!”
淚鱷仰天長吼,震耳欲聾,隱隱含著一股悲涼之氣。吼聲過後,卻聽得那大鱷開口發聲道:“我識得這‘離火狼牙’,卻不識得你。我非愚獸,隻會睹物思人,不會見異思遷。”
鬼甲人冷笑道:“你主仆兩個,一個愚蠢,一個愚忠,空有翻天覆地之能,卻無豪情壯誌之心,到頭來,主子在冰雪之地受盡寒霜之苦,奴才龜縮在這淚池裏嚐盡苦澀,還要受世人詬病,何其愚也!”
淚鱷淡淡道:“你將我喚醒,怕不是講大道理的吧。”
鬼甲人朗聲道:“我來取你的‘金眼銀珠’,既然你要在這鬼池子裏苟延殘喘,這一對招子要也無用。”
淚鱷道:“這‘金眼銀珠’乃是禁忌,主子千叮萬囑,斷不可失了去。我留你性命,你去吧。”說話間,身軀慢慢下沉。
鬼甲人縱身一躍,踏在淚鱷的顱頂之上。淚鱷並不惱怒,隻是越沉越深。隻聽得那鬼甲人道:“你何不問我,取‘金眼銀珠’要來做什麼?”
淚鱷歎聲道:“我已在是非之外,莫再問我是非之事。”
那鬼甲人道:“我有件要緊的事,卻是你的是非。”說罷,伏在淚鱷耳邊低聲幾句,淚鱷下陷的身子戛然而止,顫聲道:“你。。。。。。你說的可是真的,她真的。。。。。。真的。。。。。。”
鬼甲人道:“千真萬確。”那淚鱷正欲再說,驀地裏一聲巨響,四周頓時恍如白晝,一股熱浪自上而下,滾滾襲來。
鬼甲人抬頭看去,半空中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火團,熾熱奪目,令人不敢直視。
那火團不斷翻滾,火星四射。火光處,火焰化作拳形,直砸向鬼甲人和淚鱷。拳勢迅猛,鋪天蓋地而來,頓時將一人一獸吞噬。
熊熊燃燒,自裏閃出一道紅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後落在地上。紅光散去,鬼甲人昂首而立。
湖麵之上的大火漸漸熄滅,卻不見了淚鱷的蹤跡。
鬼甲人冷笑道:“三火鎮元功!火武下了血本,竟請了聖火寺來助陣!不過區區之火,傷我卻也難。”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施主身穿魔鬼烈焰鎧,手持離火狼牙,莫說我等這般凡火,就算是三昧真火怕也難傷你分毫了。”話音剛落,三位老僧飄然而至。
三僧年紀頗大,一般的骨瘦如柴,雙手合十,雙腿盤坐,竟然離地丈餘,內力之強,令人歎為觀止。鬼甲人禁不住讚道:“好內功!聖火寺高僧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井底之蛙,還請教聖僧法號。”
中間一位老僧道:“貧僧法號禮智,這兩位是我的師弟,禮賢和禮仁。”鬼甲人話鋒突變,厲聲道:“你們三個老和尚歸隱了這許久,卻來多管閑事!”
禮智道:“阿彌陀佛,請聽老衲一言。這淚鱷幹係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它的‘金眼銀珠’更是不祥之物,百年前的一場浩劫,生靈塗炭,人武竟生生斷了一脈,皆是此物引出的禍端。施主,看你年紀輕輕已有這般修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何苦執念於此,墮入萬劫不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