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師半蹲著雙腿,膝蓋向內扣著,兩肘彎曲在胸前。他的肩膀有些下沉,胸口微微的含著,看起來像是抱著一個女人。他的拳頭虛握著,微微拱起,好像捏著一個隱形的雞蛋。脖頸輕輕放鬆,下身緊收,如同騎在一匹正在狂野奔馳的駿馬上。沉肩墜肘、虛心實腹、含胸拔背、虛靈頂勁、收尾閭。
他在蹲樁。
嘩啦一聲,車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留著長長的馬尾巴,穿著蔚藍色校服的女孩。緊接著一個戴著眼睛,臉上有些微微的小麻點的校服女孩跟著長馬尾走了上來。
王宗師選擇的位置是車的最後麵,一個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角落。他的眼神中正平和,帶著些微茫然,心中卻無一絲雜念,全身心投入到蹲樁那種奇妙的感受裏。王宗師覺得渾身舒暢,身體生機盎然,好似一個紮根深土的大樹,頂天立地,鬱鬱蔥蔥。
兩個女學生嘻嘻哈哈的走到他前麵坐下,車門嘩啦關上,重新飛馳起來。車身有些晃蕩,車裏的人們也跟著車身的晃蕩左右搖擺著,不過顯然大家都習慣了,並沒有把這點晃動放在心上。王宗師前麵的兩個女孩子甚至一邊聊著天,一邊把玩著手中的PDA。
唯有王宗師蹲著樁,力運腳趾抓著地,無論車廂如何晃蕩,身如大樹,巍然不動。
不過前麵兩個女孩子的高聲談笑已經把他從蹲樁的忘我之中拉了出來。王宗師也不生氣,仍然保持著蹲樁的姿勢,隻是不再把心沉下去,權當練腳力便是。
“小綠,暑假你去哪了?”長馬尾放下手中的PDA,轉頭問那個戴著眼鏡的女孩。
“還能去哪裏呀?”戴眼鏡的被叫做小綠的女孩子噘起了嘴:“‘遺跡’就這麼大,最近的星球是和我們深紅聯邦敵對的AEU,還有那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找上我們,占領著我們家園的壞蛋,我還能去哪裏?”
“嗬嗬,我可是去了新蘇聯莫斯科啊,那個城市真是漂亮極了。”長馬尾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哇!莫斯科!”小綠的眼睛裏冒出了粉紅色的星星:“你有沒有見到大明星烏奈奈啊?我最喜歡她的歌了,那首《重回地球》感動得我哭了好多次呢!”
“當然看見了!她的演唱會上好多人哦!我們所有人一起和她高唱《重回地球》,那震撼的場麵,不去現場你永遠也感受不到。”長馬尾回想起那壯觀的一幕,她的眼角不知不覺的濕潤了。
“我好想看看地球啊!據說那裏是我們人類誕生的地方,”長馬尾有些哀傷的歎了一口氣:“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去呢?”
“我們總有一天能回去的!”戴眼鏡的女孩安慰道:“由依你別哭了……”
聽著她們對話的王宗師不由自主的透過玻璃望了一眼窗外,合金材質的建築一棟棟平地而起,街上行人匆匆,偶爾仰頭也隻能看見虛假的全息投影天空和人造的太陽,空氣中飄蕩著的香味全是清新劑的味道。
地球……嗎?
這真是一個壞時代,連母親都失去了。
身為遊子,王宗師很想很想回到故鄉——哪怕是已經麵目全非的那個小城。他想在那裏站一站,聞聞那裏的空氣,看看那裏的花草,尋覓一下孩童時代奔跑過的那些個小路。那裏曾經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同學,有他懵懵懂懂渡過的20年歲月。
王宗師看著眼前飛馳而過的,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科技產物。是的,許多東西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
因為,王宗師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他上輩子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自從迷上了名為《龍蛇演義》的紀實小說後,他瘋狂的搜集王超的資料,後來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天下第一武道大會視頻,又讓他見識到了真正的天下第一的風采,那個穿著普普通通的運動服,一頭短發的男人坐在一個古老的檀木椅上,他的背後是氣勢凜然的元始天尊水墨畫,那種站在巔峰之上俯視眾生的的氣度讓他心折不已。
於是他加入了大學的國術社,自蹲樁始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無論上課下課,公交出租,他時刻不忘記鍛煉自己。他就這樣堅持了近一年,終於有一天體會到了“整勁”的感覺,一次舒暢無比的側踢將訓練用的彈力球從中踢斷,這讓他興奮無比。可是樂極總是生悲的,滿心沉醉在那一踢裏精神恍惚的他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發現世界變得一片漆黑。這是怎麼了?他站在原地還有些疑惑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把他狠狠的撞得飛了起來,他驚訝的感覺到身體開始變得輕飄飄的,低下頭,他看見了倒在路邊滿臉鮮血的自己,不遠處則是一輛奇瑞QQ小轎車。抬起頭,隻看見一輪燃燒著火焰的黑色太陽。
整個世界慢慢變得一片漆黑,意識漸漸的遠去了……
然後就像無數穿越前輩一樣,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來到這個時代,他的名字也就變成了王宗師。
他這世的父親名字叫王朝,母親名叫唐宗塵,兩人都是教師,所以他就有了這麼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