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這個不幸的小夥說的全部屬實,那麼從他離開父親到聽見他父親的喊叫,急著趕回那片空地這段時間裏,一定發生了可怕的、致人於死地的事。我邊猜測著,邊看著報紙上的審訊的詳細記錄。法醫的驗屍報告寫著:死者後腦左邊第三塊頂骨和枕骨半邊被鈍器重擊,致使粉碎性骨折。我在自己頭上比量出被擊中的地方,發覺這一擊來自死者身後。這點發現對被告有利,因為有人看見他們父子倆是麵對麵爭吵的。但這不能說明全部問題,因為老麥卡瑟也可能背過身去。再者,死者臨死前提到“阿萊特”,這讓人納悶,這是什麼意思?不可能像是腦子不清醒時說的話,因為突然受到攻擊而命在旦夕的人不會不清醒。很有可能他是想說出誰是凶手。可是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我翻來覆去地想琢磨出一個恰當的解釋。另外,小麥卡瑟看見的那件灰色衣服的事如果也屬實,那麼可以肯定是凶手在慌忙逃離時,從身上脫落下的,也許是件披風。但凶手竟然敢在小麥卡瑟跪在父親身邊時的一丁點兒時間,從相隔不過十多碼的地方將那件衣服取走。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是多麼令人不解!我對雷斯德的態度並不感到奇怪,但對福爾摩斯的洞察力我更相信,他相信小麥卡瑟是冤枉的,正是每一個的事實使他的信念堅實有力。
福爾摩斯很晚了才回來。他是一個人回來的,雷斯德已經在鎮上住下了。“溫度計顯示溫度還是那麼高,”他坐下來說,“咱們去現場驗證前千萬別下雨,這很關鍵。換一個角度講,這種謹慎的察看工作得保持最好的狀態。咱們大老遠地來到這兒,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就這個樣子開始工作。今晚,我見到小麥卡瑟了。”
“你從他那兒有收獲嗎?”
“什麼也沒得到。”
“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他一點都沒說。我原以為他清楚誰是凶手,但現在我堅信他和別人一樣並不知情。小麥卡瑟長得不錯,心地善良的樣子,但不怎麼聰明。”
“你想想,他竟然不想同特訥小姐那樣出色的女孩結婚!真不敢說他有眼光。”我在一旁都替他失望。
“並不是這樣的,這可是個令人傷心的故事。在他歲數不大的時候,對特訥小姐不怎麼了解,因為她在寄宿學校念書已5年了,這傻小子就在布裏斯托爾和一個酒吧女郎好上了,還同她到婚姻登記處登記結婚了。這情況誰都不知道,他父子倆最後一次碰麵時,做父親的又勸兒子去向特訥小姐求婚,倆人爭吵得很厲害。這個年輕人並沒有自立,而他父親在各方麵都挺小氣的,若是知道了兒子和吧女結婚的事,準會和他斷絕關係。案發前3天,他就是在布裏斯托爾和那個酒吧女郎在一起。他父親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一點很重要,請你記住。由於小麥卡瑟進了監獄,那個吧女就給他來了封信,說自己已有家室,丈夫在百慕大,直截了當地同他吹了。我想這封信對經受過打擊的小麥卡瑟來說倒是一種欣慰。”
“可是如果小夥子是無辜的,又會是誰下手的呢?”
“你要特別注意這兩點:一是死者和某人要在池塘邊會麵,這個人顯然不是他兒子,小夥子出門在外,不定什麼時候回來;二呢,被害人在並不知兒子已經回家時大聲喊‘庫依’。這兩點在本案中很關鍵。”
第二天,就像福爾摩斯所言,沒有下雨。一大早就陽光明媚,天空晴朗無雲。9點鍾,雷斯德坐著馬車來接我倆,於是我們一塊向哈瑟雷農莊和波斯科姆伯池塘出發了。
“今天早晨有重大新聞,”雷斯垂德說,“聽說特訥先生病得厲害,快不行了。”
“我想,他歲數挺大的吧。”
“可能60歲了,他早年住在國外時身體就差,這個案件更加劇了他的病情。他同老麥卡瑟是老朋友,而且,我再補充一句,也是他的恩人,我聽說他把哈瑟雷農莊免費租給了麥卡瑟。”
“是嗎?真是個挺好的人。”福爾摩斯說。
“很不錯,特訥總是救助他。在這地方,他對麥卡瑟好人人都清楚。”
“是這樣嗎?這位麥卡瑟先生原先幾乎什麼都沒有,一直受到特訥先生的幫助。可他還想讓他的兒子同特訥的女兒成婚。那女孩很可能繼承莊園呢!他驕橫得就像隻要他兒子有意,其他的事都好說一樣。你不覺得他這個態度挺怪嗎?更令人琢磨不透的是,特訥本人反對這門親事。你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可推斷的嗎?”
“我們已經下了結論,”雷斯德對著我眨眼睛。“我發現,不要大談什麼理由,想入非非,要查清這案子可不簡單。”
福爾摩斯笑了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左邊就該是哈瑟雷農莊了吧。”
“是的,你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