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倆表現的方式不一樣,羅建飛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冷漠疏離,麵部表情和肢體表情都在表示生人勿近;穀宇則經常麵上對人笑嘻嘻的,而內心卻幾乎從不對外人開放。他們都有著各自執著的東西,羅建飛是對槍,穀宇是對動物——準確說來,是犬,現在穀宇多了一樣執著的對象——羅建飛。心裏有寄托,永遠也不會空虛寂寞。
暴風雨前的平靜,沉寂得令人抓狂,但是穀宇甘之若飴。像這樣與羅建飛近距離單獨呆好幾個小時,聽著對方均勻的呼吸,說話的時候甚至都能將鼻息噴在對方身上的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幾乎都要令穀宇的靈魂顫抖尖叫。是以他一整晚都興奮難耐,一刻都沒有入睡,他舍不得浪費這種獨處的機會,手心裏一直在冒汗,這感覺比他捧著剛新出生的仔犬還要心癢難耐。
穀宇甚至都希望這戰爭永遠別打響,那麼他們這種狀態就永遠也不會結束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天色大亮起來,霧並沒有變濃,穀宇拿出望遠鏡,再次確認敵方的情況:“他們大概會有六處射擊點,一點和十一點鍾方向各有一處7米高的瞭望哨卡,距離分別為1050米和950米,每個哨卡上各有兩個哨兵;零點鍾方向有三個距地麵2米高的窗口,距離1000米,暫時看不出有動靜;十一點鍾方向還有一處低矮建築,大概是廁所,有一個離地麵1.5米的小窗口,距離1000米。我們現在的海拔為1900米,風向西南,風速4米每秒,溫度25度,空氣濕度85%。”
報完數據,穀宇開始調試自己身前的備用狙擊槍,雖然狙擊主力是羅建飛,他是副手,但是能幫多少是多少。他的射擊成績也還不錯,十發在九十環左右。“一會兒開始的時候,我解決左邊的哨卡。”
羅建飛不置可否,隻是一聲不響地根據剛才的數據調整自己的瞄準鏡。他心裏其實有點詫異,穀宇是個訓導員,他怎麼會懂狙擊觀察,但是也沒問出口。
太陽照進叢林的時候,左側的廁所窗口出現了一條紅絲帶,那是約好的信號。羅建飛動手了,啪、啪,無聲的兩槍,右邊瞭望哨卡上的哨兵都掉了下去。他調轉槍頭去射左邊的哨卡,發現上麵的目標已經消失一個了,顯然是穀宇的功勞,他補了一槍,第二個也掉下去了。
突擊隊員從潛伏地點衝出來,撲向林中木屋,一時間槍聲響成一片,驚起了林中無數的飛鳥。對方的反應也極快,立即還擊,而且火力極猛,看得出來也是花了大價錢裝備槍械的。
羅建飛趁著對方還未注意到自己,接著又是兩槍,解決了窗口的兩個機槍手。而此時穀宇還在瞄準第三個窗口的機槍手,羅建飛與他同時開槍,都擊中了第三個窗口的機槍手。
“撤了。”羅建飛簡短地下命令,拿起自己的槍,開始換地方。不在同一個地方發兩槍,這是狙擊手的基本常識。剛才他先發製人,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搶占了優勢,連續放了六槍。這時候不得不撤了。
穀宇趕緊收拾起東西,對一直安靜匍匐在原地的飛電說:“來,飛電,靠!”飛電立即起身緊緊跟上。他們貓著腰開始轉移,迅速穿過一叢灌木,穀宇突然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將羅建飛往地上撲,子彈已經射穿了他的左胸。那是一枚7.62毫米的狙擊子彈,來自毒販狙擊手手中的美式M21式狙擊步槍,準確無誤地射穿了他身上的防彈衣。
羅建飛的反應相當迅速,下意識地抱著穀宇往旁邊一滾,藏身於一棵大樹後。再看穀宇,他的胸前一片殷紅,羅建飛急紅了眼:“穀宇,挺住,我給你包紮!”一邊手忙腳亂地解他的防彈衣,鮮血汩汩地往外冒,頃刻染透了穀宇的半邊身子,羅建飛用手壓住槍口,想阻止血往外噴湧。
穀宇強睜開眼看著羅建飛的臉,他的臉上是一種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驚惶,但是那張臉漸漸模糊起來,穀宇咳了一聲,血沫子從他嘴裏噴了出來,他張了張嘴,吐出幾個字:“羅建飛,我喜歡……”然後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羅建飛仰起頭,發出無聲的哀嚎,然後拿起狙擊槍,往旁邊一滾,拉動槍栓,給穀宇報仇去了。
飛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麼突然睡著了,他身上好髒啊,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穀宇嘴角的鮮血。但是主人沒有醒過來,他可能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