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星,劃過天際,拖著華麗的長尾,奔向它的墳墓。
這天,這地,此刻真的很像一個大的沒邊的墳墓。
轟隆隆的巨響不絕於耳,東方的一角天空,在巨響中像玻璃般破碎,露出黑色的空洞,將天空的碎片反卷著,吞噬不見。
正前方的草原已經塌陷下去,黑色的泥土岩石從從一條條裂縫中翻了出來,仿佛大地裸露的血管,再配上天邊噴湧的岩漿,似乎大地這樣的巨人也是奄奄一息,血如泉湧。
天地之間,當真是一派末日的景象。
蒼山,是大地北方一座橫亙千裏的山脈,這也是離“神”居住的神界山最近的天塹,在蒼山的最高峰,能夠清晰地看到高聳入雲,上半部埋在雲中的神界山。
蒼山之巔,四人或抱肩膀,或手持折扇,冷眼看著神界山在天地大變之下顫抖。
山巔狂風獵獵,吹不飛他們的衣角,吹不起他們鬢角的碎發,吹不動他們眉宇間萬年冰山似的冷漠。
“天塌了……這麼說,神主真的隕落了?”站在最左邊,一身儒生打扮的男子喃喃自語,迄今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幕。
右邊的光頭男子白了他一眼,說道:“廢話,要不是神主死了,這天能破的跟篩子似的?”
儒生一翻白眼,懶得跟這個粗人計較。
“神主亡,蒼天死……他是天地之主,若非如此,怎會有這種意象……”光頭男旁邊的白衣男子像是解釋,又像是感慨。
而那位明顯是四人之首的黑衣男子,隻是目光炯炯地盯著神界山,目光仿佛要穿透神界山山腰上的雲層,看到雲層之上對於人類而言的“禁忌之地”。
其餘三人見他們大哥不說話,也不敢聒噪,隻能沉默地陪著黑衣人欣賞神界山的巍峨。
不知四人看了多久,光頭男都覺得神界山都快要變成兩根大柱子了,終於,變故來了!
轟隆隆——
天上地下,同時發出了撼天動地的巨響!大地巨人仿佛在瘋狂地掙紮,樹木倒拔而起,巨石沿山滾下,那草原的裂縫,赫然滲出了通紅的岩漿!
除了為首的黑衣男子巋然不動,其他三人已經完全止不住自己的身形,他們左搖右晃,勉力站住。突然,四人腳下的山頭受不了這樣的晃動,逐漸有與山體脫離的趨勢,整個山頭即將順著山體滾落!
黑衣男子感覺到山頭的異動,目光一凝,他的影子蠕動了幾下,竟然迅速飛起,化作和他一般相像,一團青煙一樣的人形,幾個閃動就到了山頭底部,穩穩抵住了山頭。
這樣奇異的能力,正是斬念境界修行者特有的神通,念身。
入斬念者,必須用天道之刀斬斷執念,執念落地重生,成為念身。念身秉承修者執意,成為修者自身的莫大臂助,若是修者執念為守護家人,則念身以“守”最強。
黑衣男子的念身,卻連他的三個兄弟都不了解,此時見他的念身輕輕鬆鬆就托住山頭,三人的確被驚訝了一把。
光頭男剛張開口,大大咧咧讚揚老大實力一番,卻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說不出話來,嘴裏完全能塞下一隻梨子。
不光是他,連一向淡然的黑衣男子,也眯起雙眼,拭目以待。
神界山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哢聲中,那雲層之下的山腰,赫然有了幾道清晰可見的裂縫!
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誰也說不出話。
神界山,那是神裔在這一界的居住地,在所有人眼中,高聳入雲不見峰頂的神界山是神至高無上的象征。千萬年來,人族被神統治著,仰仗神的鼻息生存,一代代人,信神者在神界山前匍匐跪拜,不信者在神界山下刮骨挖心。
這座山,是壓在人族頭頂上的山。
而現在,它要塌了嗎?
仿佛是聽到了四人的心聲,神界山再次發出了哢哢的裂開聲,這聲音在四人耳中無比清晰,蓋過整個世界的聲音。
哢哢聲響了幾百年——反正四人都是這樣覺的,哢哢聲突然密集宏大起來,煙塵四溢,四人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幾個呼吸時間,在漫天煙塵中,天柱緩緩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