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班子5(3 / 3)

沉默了片刻之後,秦甬說道:“我很清楚,其實你現在對我說了,我也幫不了你,一切都晚了,我隻希望組織上找你談話時能如實交待問題,不要抱饒幸心理,隻要你有問題,無論問題多麼複雜,組織上都會查清楚,我也不必非要你跟我講,隻要你能對組織坦白就可以了,在第一時間爭取寬大處理。”

說完了這些,秦甬本想走,他已無話可說,可想到明天他們兄弟,隻怕就沒有見麵的機會了,他一直坐在那歎氣地喝著酒。

倆人在沉默了一個多小時後,秦陶終於開口了:“哥,你放心吧,我不會有問題的,萬一有一天我出了事,我隻有一事拜托您,那就是有一個叫周敏的女孩,需要你的幫助,其餘的我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說罷,秦陶起身看了黑暗中的兄長一眼,走了。

秦甬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自己的脆弱,望著秦陶離去的黑色背影,在黑暗中他滴下了一點冰冷的眼淚,每一個人都羨慕做官,殊不知做官的風險,權力是一刀雙刃劍,可以大刀闊爺地幹一番事業,一不小心也會傷害了自己,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並非每一個人都適合做官,尤其是秦陶這種自視很高,鋒芒畢露的人,在金錢的誘惑下,最容易有饒幸心理 。

秦陶現在是徹底完了,他的金錢,美女以及權力都成了泡影,隨時都會破滅,但問題不會僅僅是他一個人,自城市輕型列車有限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秦陶就是老總,幾年來城區改造工程,環城輕軌工程,以及為了建立宏大的軌道工程,超範圍的將城郊的農業用地轉變成非農業用地,每一項敏感的工程,秦陶都充當了馬前卒的角色,以前呂書記不管事,張市長大筆一揮,上馬了一個個超級的世紀工程,張縱橫是決策人,自己是分管負責人,秦陶是工程項目實施者,這些高標準超規模的宏偉工程,曆來都有爭議,張縱橫是頂著風頭上,秦甬對此決策的正確性從來沒有懷疑過,當工程遇到漢沙大學的反對時,似乎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宋錢案”暴發起,秦甬就嗅到了一種火藥味,接下來傳聞省紀委來了個準備接班的副書記,形勢急轉直下。

首先是一直不管事的呂聞先,在常委會上出人意料地提出要重新討論發展計劃,最後竟然拿出了一個由市裏,學院,部委三方組成的專家評議方案,這是從未有過的先例,漢沙的長遠發展計劃聽一聽院校,部委專家的意見完全是可以的,但要讓市以外的專家參加評議,並最終依此作出決定,這有多少合理性是值得商鶴的,這就好比一家人如何過日子,不是自己家裏人坐下來討論,而是要聽取鄰居的意見。

秦甬心理非常明白,這隻不過是呂聞先在做了二年的幕後書記,要走上前台給市裏的領導幹部發出的一個信號,秦甬雖然已感到山雨欲來的味道,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如果說秦陶有問題,肯定不是現在才有問題,傳聞省紀委新來的喻格言,是漢沙大學現任校長的弟子,這風吹得沒有三個月,秦陶的案子就出爐了,他隱隱地感到事情絕非是衝秦陶來的,秦陶這個級別的幹部,省紀委何時又放在眼中,這明顯是衝自己來的,因為秦陶是自己的親弟弟,自己又主管這個口子,隻要查出了秦陶的問題,自己作為主管領導就有一定的責任,是有口莫辯,人們自然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兄弟倆的家族窩犯,現在還沒開始查就讓自己靠邊站,這也更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秦甬前思後想,這並非是自己的多慮,是眼下的形勢迫使他這樣想,呂聞先作為市委領導班子的一把手,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不是去幫張縱橫分憂解難,而是借勢對張縱橫發難,這也讓秦甬心寒,自從張縱橫考察輕型列車回來,秦甬感到張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僅是張縱橫公開講話少了,講話也沒了從前那宏亮的聲音,張縱橫的領導藝術不是單個地找幹部交心談心,做細仔的思想工作,就是喜歡開大會作報告,在工程現場一線工地,發表康愷激昂的演講,激勵人心,無論是表揚還是批評,都講在公眾麵前,從而使每一個幹部都積極表現。即使不是為了表揚,也是擔心自己會挨批評,在張縱橫嘴口成了最差的典型,這是張縱橫的工作方法,也是他的領導藝術,個人的魅力所在,現在無論在哪個場合都沒了聲音,這對張縱橫來講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不說話,對張來講和罷免了官職,大概沒有多大的區別。

秦甬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張縱橫今天晚上找自己談話,把省紀委決定對秦陶雙規的消息提前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張縱橫很清楚,自己和秦陶實際上是市長這條線上的人,張是不希望秦陶有問題的,張是願意保護自己的幹部的,千裏金堤潰於蟻穴,秦陶出現的問題,對張縱橫的超前的建設規劃,產生的負麵影響是難以估計的,張縱橫顯然已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現在的問題是,省紀委插手這件事,作為一市之長的張縱橫,對這個案子產生不了什麼影響,更不便過問這件事,如果由市裏主導這個案子,會盡量將秦陶的問題限定在經濟上,比如貪汙行賄受賄,會往小辦。現在是省裏主導這個案子,那麼強拆的問題,工程超規模標準問題,以及涉嫌將農業土地轉換為非農業土地使用問題,動用社會保險基金,以社保基作擔保貸款問題,等許許多多違規甚至違法的問題都會連帶出來。別說秦甬肯定會坐牢,自己和張縱橫都有可能會被追究責任。

這就是秦甬一直擔心的問題,由於張縱橫步子邁得過大,很多項目都超出了政策允許的範圍,作為一市之長,他可以邊摸索邊幹,也有權作這樣那樣的決定,不一定樣樣都聽上麵的,但這不等於他不會被追究責任,更不等於自己沒有問題。很多事情雖然是按張的意思在辦,但具體的經辦人卻是自己,就像秦陶經濟上有問題,是完全屬於他的問題,但若要把強拆超標超範圍建設,占用農業土地,都安在他的頭上也是有可能的,但這些都是按照市裏文件的精神做的。

秦甬的擔憂,是一種大廈將傾的態勢,秦陶的問題可能會使一大批市裏出台的政策被推翻,除了呂聞先那些管黨務的幹部,一大批人都有可能為此承擔責任,想到這些秦甬便不寒而傈,漢沙市的領導班子目前無疑形成了二種主張,一個可稱之為高速發展派,一個可稱為保護平衡派,政見不同在官場上所冒的風險,是非官場上的人想象不到的。可以使一個年富力強風頭正勁的幹部被“掛”起來,閉置在一旁,也可以使一個雄心勃勃,要幹一翻事業的人掉進深淵,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觀點可以決定一個幹部的前程和命運,隻要你回頭看一看,一批又一批幹部的起起落落,就會理解觀點對一個幹部生命,意味著什麼。

秦甬回到家中,已是淩晨四點多,有生第一次他體會到了,疲憊不堪而又失眠的滋味,他洗完澡躺上床,妻子似乎已經睡醒了一覺,她翻動了一下身子,看見床頭的丈夫,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台燈,他那一臉陌生的表情,讓她感到吃驚,她見過太多疲憊不堪的他,但從未見到眼前這個心神不寧的他,她爬起來不安地問道: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