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班子7(1 / 3)

第六章 行屍走肉

呂聞先作為省委常委副書記,禮拜一在省委開會,成了省委常委會上的焦點人物。“市校”之爭由來已久,省裏的領導們自然是清楚的,為了澄清事實,呂聞先在常委會上向在坐的常委們作了彙報,省紀委的王書記也作了工作發言。誤解總是難免的,但倆人重申了實事求是的原則,保證在既不影響雙方工作的前提下一定會把“市校”之爭的問題解決好。

也正是在這個會上,呂聞先知道紀委王書記下半年確實準備離休,王現在已經在做移交工作。省委打算安排接替他的人選,正是省紀委新來的副書記喻格言,王書記在會上一再申明請省委放心,自己會站好最後一班崗。

呂聞先不明白每天省裏有什麼安排,為何總是應證了社會上的謠傳,喻格言一到省紀委,外裏就謠傳他將接紀委王書記的班,現在果然如此,他們一方麵要自己辟謠,一方麵又讓謠言成為事實,這讓他這個市委書記怎麼做工作,這並非他對喻格言有什麼意見,喻本人並不在場,呂聞先對他也是一點都不了解,不可能有什麼意見,而且組織部介紹喻格言時,再強調喻是一位黨史專家,是學者型的幹部,對黨務,黨的政策有著紮實的理論基礎,一般的同誌難以超越的理論水平和修養。

呂聞先本想說這個安排安排的不是時候,可他不想在喻還沒上任前,就知道自己對這個安排不滿意,隻能歎息。

開完會,因為市裏今天是三方城市規劃專家的第一次見麵,呂聞先想親自主導這個研究會,飯也沒吃便趕到了市委,他現在的感覺像五馬分屍,市委市政協的中央會議精神的學習討論剛搞完,市人委,市黨校以及馬列主義學院的學習也接著開始,全市企業清理“小金庫”的會議已經開了,落實措施還沒定下來,現在又出了商業局長馮純吾的貪汙案,以及漢沙城市輕型列車公司秦陶的經濟案。

所有的事情攪在了一起,他是分身無術心絞痛要發作的胸悶,憔慮,心跳加快,所有要發病的前兆都出現了。

他一回到辦公室,就讓秘書小章給他倒水準備吃藥,他坐在椅子上,感到上氣難接下氣,大腦出現暈弦的狀態。吃下了藥過了幾分鍾之後心速才慢慢降下來,剛感到胸悶好了一些,準備讓小章彙告,今天發展規劃專家討論組第一次碰麵的情況,下午還要安排時間去人大,就有人找上門來。

正準備彙報情況的章秘書,看見秘書長李海濤急匆匆走進辦公室,則身讓到了辦公室的一旁。

身材幹癟個子瘦長,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大開領西服,鼻子上架著一付眼鏡的李海濤,走到呂聞先的辦公桌前,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低聲說道:

“省紀委新來的喻格言同誌來了。”

呂聞先揮了揮手說道:“請!有請喻格言同誌!”

李海濤似乎從呂書記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種悲壯的味道,他轉身之後,小章小拿起呂書記的西裝幫呂聞先穿上,然後,陪同呂一起去了隔壁的小會客室。

呂聞先不知喻格言會突然造訪,自己早上剛去省委開了會,要說是想見自己那是最合適的機會,自己連中飯都還沒顧上吃,他就追到市裏來了。

他三步並著二步進了會議室,他從坐在沙發上的一大一小二個男性的年齡,就判斷出那個五十多歲儀表堂堂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就應該是新來的喻副書記,他身邊那個三十多歲留著小平頭的三十多歲的年輕人,上次陪紀委的王書記來過。

李海濤還沒有作介紹,呂聞先便大步跨向前高聲招呼:“喻格言同誌您好,久聞大名,我剛回市裏,怠慢了怠慢了。”

李秘書長向喻格言介紹了呂聞先之後,喻格言才起身向呂聞先問候:“呂書記好,打擾了。”

“請坐!請坐!”呂聞先邊請喻格言坐下,邊說:“雖說你到省裏已二個月了,咱們這是第一次見麵,不怕你見笑,我整天忙得團團轉,現在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正襟危坐,一絲不拘的喻格言關心的問:“既是這樣,呂書記要不您先吃飯,吃了咱們再談。”

“那哪成,這不就更怠慢您了,我的意思是我估計你們這個時間來,也沒吃飯,要不咱們一起邊吃飯邊談,沒有什麼好招待的,就在後院招待所的食堂,隨便吃一點。”

喻格言本是有要事來見呂聞先,沒想到這個呂書記要請自己吃飯,眼下這個時候一起吃飯,似乎也是順理成章,而且他看出呂確實像是吃過飯的樣子,便認真地說到:

“我剛到地方上,對地方官場,紀委工作都不太熟悉,我不知道這樣是否合適?”

呂聞先見此哈哈大笑:“我說喻格言同誌,看來您真是不了解官場,我這個省委副書記兼市委書記,難道請你這個省紀委的副書記吃飯還會有問題,別說是在招待所裏吃頓便飯,就是在豪華的五星級大酒店,請你吃山珍海味別人也提不出什麼意見來,我好歹是個市委書記,名符其實的一把手,你好歹是個省紀委的副書記,都是真正的高官,在招待所的餐廳裏請你吃飯,已經是委屈你了,我的黨史專家。“

呂聞先的話,讓在場的每一位都笑了。

呂聞先再一次揮起了他的那雙大手說:“走!咱們下去一會邊吃邊聊。”

章秘書見此,趕快搶先下樓去招待所餐廳,安排用餐。

席間,呂聞先一再說明無論從工作的需要出發還是從人情世故,喻作為從京城來的紀委書記,各方麵的官員及同僚其實應該設宴接待,表示歡迎,隻是共產黨的幹部強調廉政,不興擺酒宴請吃請喝,以至,像喻格言這樣來省裏都二個月了,不是今天他找上門來,他們這二位同為省裏的副書記一個是省委副書記一個是省紀委副書記,在大街上撞了個滿懷引起誤會,都還不知誰是誰,可見為新到了同仁接風,也是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免去許多誤會。

呂聞先一直用心再使用“誤會”這二個字,是想引發喻格言發表感慨,意指省裏對市裏,社會對“市校”的言論,中間存在誤解,無奈那喻格言對場麵上的用語仿佛是懂非懂,並沒有把“誤會”的話題引伸出來。連隨他一起來的那個年輕同誌,都聽出來了,今天雖然吃的是普通的便飯,呂聞先想借此與喻副書記深入地溝通一下,消除彼此在行政上的障礙,達成共識,隻因為喻沒有聽懂呂的話,失去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喻格言一再強調,自己初涉官場對紀檢工作也是個外行,是當今最忌諱的外行領導內行,所以感到壓力很大,今天到這拜訪呂書記,就是為了把紀檢想多聽一點意見。

呂聞先見這個搞黨史理論研究出身的喻格言,有些迂腐,也沒了找話題引向深入了心思,隻一個勁地勸對方多喝一點。對於喻格言的謙虛,他風趣地說:“我相信大個子有大智慧,就憑你深厚的理論基礎,憑著你對黨的曆史,黨的政策的精確地把握,我相信省紀委在你這個書記的領導之下,工作肯定更紮實更務實更有成效。”

說到這裏,喻格言才把話題轉入了今天來訪的正題,他告訴呂聞先,省紀委原本打算今天就對漢沙城市輕型列車公司總經理秦陶,采取雙規措施的,可是,今天下麵的同誌去輕型列車總公司,發現秦陶沒有去辦公室,辦公室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打電話家裏人也不知道,打手機手機沒開,秦陶似乎聽到了什麼風聲。

喻格言的話雖沒說完,呂聞先感到大吃一驚,對秦陶采取措施的事紀委王書記跟自己打過招呼,市裏除了自己和張市長,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怎麼會走露了風聲。

他舉著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望著喻格言問道:“喻格言同誌,難道會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喻格言補充說道:“據公司的秘書說,關手機對秦陶來講是從未有過的事,更別說他家裏人說他昨夜接到一個電話,出去之後再也沒有音信,他不僅手機沒開,他的車也沒開,會不會有潛逃的可能?”

憔頭爛額的呂聞先聽到喻格言這麼說,自己做了幾十年的官,何時遇到過這種事,越亂就越亂,他自己都被搞暈了頭,連責任對象是誰都弄不清楚了。

他沉默了幾秒之後,才打著官腔說:“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不過現在是否能確認,他秦陶是聞風潛逃,一定要盡快弄清楚。”

喻格言隨同來的同事,追問道:“根據我們的分析,應該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您看我們現在是否可以正式通輯他,這應該是越早越好。”

呂聞先再次陷和了沉默,他沒有點頭同意通輯。因為那樣,無疑是承認秦陶是聽到了風聲聞風而逃,他希望這不是事實。如果是,那無疑是承認市裏的領導有問題,他不相信張縱橫會慫容這個秦陶,也不願意相信秦副市長會給自己的弟弟報信。

想了片刻之後,他策略性地說道:“這個情況我多少了解一點,因為這涉及到我們市委常委裏的同誌,我建議這個問題還是先暫時放一下,作暫緩處理,既不要把聲勢搞大,又要抓緊追查秦陶的下落,把工作做得更嚴密更仔細。”

喻格言和省紀委的同誌是怎麼走的,呂聞先都不記得了,他頭腦裏一直在嗡嗡作響,他想發火他想發瀉,但他不能,因為他將麵對的不是普通的秘書,工作人員,而是正副兩位市長,工作上的搭檔,他不明白怎麼會出現這種事,難道現在還嫌不亂嗎?平時口口聲聲都是為黨工作為人民服務,涉及到一點得利益問題,遷涉到自己的親朋好友,什麼黨性原則組織紀律全沒了,今天居然讓他這個市委書記,幫他們背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