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年(1 / 3)

十六年前。

西漠的黃昏,溫熱的晚風夾帶著細細的沙塵,從未知的遠方吹來,吹過九月幹燥的小鎮,吹過悲喜不一的人們,吹過荒漠裏萬千迥然的沙梁,又重新歸於虛無的未名遠方.將晚的天空,血紅色的夕陽殘缺的掛在天際走勢平緩的山腰,一整天裏最後的光芒灑在四周漸黑的天空。

此刻,西漠萬千沙梁中的其中一條沙梁上,一匹高大神駿的純黑色駿馬向夕陽發出略微有些不安短暫叫聲。在它的旁邊,一個全身黑色緊身服的女人背著夕陽如同剪影般沐浴在幹燥微涼的沙漠晚風裏。一聲嘶啞的鴉鳴從遠處傳來,她抬起左手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細發,轉過身體,嬌柔蒼白的臉對著遠山間隻剩絲帶般細小的殘陽,看著它在刹那間消失帶著線條般的光芒。黑暗從四周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迅速填滿整個無邊的空間。她望著前方視線無法穿過黑夜,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然後拔起筆直插入黃沙裏的利刃長刀,跨馬而去,消失在塵土飛揚的月色裏,隻剩下一輪清冷的新月。

沙漠邊沿的一座小鎮上。

入夜。家家戶戶把大門緊緊閉上,清冷柔和月光灑過的空蕩冷寂大隻剩下呼嘯而過越來越大的冷風。在這條空蕩無人的大街中央突然憑空出現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披著一頭淩亂散發,懷裏抱著一個似乎剛出生不久的嬰兒,他站在街中央四下掃視,然後從容的走到一家看似貧窮的住宅門前,把嬰兒放在門口,又從懷裏掏出一根二十厘米長的玉笛放在嬰兒衣服裏,然後敲響破舊的木門,看了一眼地上的嬰兒,消失不見。如同他出現那般詭秘。

那是十六年前。

那個黃昏之後的黑夜,新月初生。有人死去,永遠。一切事情在有規律的發展中,發生一段細小微妙的變化,如同一滴水落在無風的湖麵,迅速蕩開又迅速歸於平靜。世界依舊悲喜無常,隻是曾有過滴水的波動。

十六年後。

他從睡夢中驚醒,臉色蒼白。微涼的汗珠從額頭順著臉輪廓彎曲往下流,有點癢的感覺,像有一隻螞蟻在臉上爬動。他伸手摸了一把,抬頭向窗外看去,天已經亮了,陽光溫和。他摸著胸口,心有餘悸,心跳漸漸恢複正常。

無數次夢裏,仿若現實。連綿無盡的通天雪峰,秀麗挺拔,山腳積雪化水的寬大河流蜿蜒向前不知盡頭,廣闊的平原開滿不知名的野花,從腳下一直到天際,一身簡單紫衣的女子,麵容清秀,臉上表達著迷惑的神情,望著天空,嘴角輕輕動著,似乎在唱著歌……而後是天崩地裂的震動,無數麵龐猙獰的人從地底鑽出來,揮著血紅的長刀向他殺來,而他卻不能動彈絲毫,隻能發出驚恐絕望的叫聲去做無力的抵抗,然後驚醒,不知道後來。十六歲的這一年裏,每天夜裏絲毫不差重複著這個熟悉卻依舊讓他恐懼的不完整夢境。他想起夢裏那個紫衣女子被萬千惡魔圍困,然後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仿若一層輕紗阻隔,他心裏莫名萬分焦急,驚醒後依舊還延續著這種感覺,莫名其妙。

他穿好衣物,背上捕捉九線沙蛇的工具,拉開殘舊的木門,走出去然後鎖上。六月份的西漠早晨,陽光溫和中帶著幹燥的氣息。“蘇淺哥哥,你又去捉蛇阿”。“是啊”。蘇淺微笑的看著從旁邊裁縫店裏三步並作兩步向自己快速走來的岸藜。岸藜今年十六歲,跟他一樣大,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在自己麵前總是沒有一點女孩子應有的矜持。“蘇淺哥哥,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啊”。岸藜拉著蘇淺的的手臂輕輕的搖晃著嘟著小嘴說。“這怎麼行”,蘇淺拿開她的手說。“太危險了,絕對不可以”。蘇淺嚴肅的說。十六歲的臉上表達著他這個年齡不應該有的表情,如此嫻熟。“嗬嗬,我就是說說嘛,蘇淺哥哥你不要生氣啊”。“嗯,聽話,蘇淺摸著她烏黑柔順的頭發說”。“這麼大姑娘了,要矜持一點知道嗎”。“不然到時候嫁不出去,沒人要了,蘇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蘇淺哥哥真討厭,說話像我爹一樣,我才不要嫁呢”。“胡說,怎麼能不嫁呢”。岸藜的娘從店裏走出來,把用土黃色油紙包起的煎餅塞到他手裏。“吃了早飯再去,你這孩子總是不會照顧自己”。“謝謝,大媽”。“謝什麼啊”,你自己小心點,捉不到就不要勉強,生命重要,晚上到我家吃飯,知道嗎”。“嗯,那我先走了”。說完向鎮外走去。“蘇淺哥哥,記得早點回來陪我玩啊”。藜兒,你趕緊給我回去學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