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胡亥決定,他要像父親一樣走基層,深入田間地頭去考察一下百姓的生活;再到大城鬧市中走一走,讓百姓都知道自己的威嚴……當然,最直接的目的是,他要出去玩。大臣們沒有人敢反對,於是胡亥的車馬隊伍就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巡幸的道路。這支隊伍沿著始皇帝的足跡,臨碣石,抵遼東,下會稽,踏遍了帝國的大江南北。史書上沒有記載太多關於秦二世出巡的細節,但我們可以推想這支龐大的隊伍一定把地方上攪得雞飛狗跳。胡亥有自己的行宮可以住,那隨行的宦官士兵又住哪裏?那當然是住到百姓家裏。
在那個沒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年代,老百姓被從自己家裏趕出來睡大街那是天經地義的事。露宿,忍一忍也就過了,可家裏但凡有點值錢的東西,被軍爺們看中了,有誰敢說不給?再說,龐大的巡幸隊伍,吃喝就是一個大問題。理論上,這些人的口糧是應該有官府保障的,而實際上在那個年代做不到這一點,二世的隊伍更多的時候還是直接問駐地周邊的村社要補給。
這就又苦了百姓!隻要軍爺們想開葷,那百姓養著過年的雞鴨豬羊就得遭殃了;要是軍爺飯量大,來年春播的種子都有可能不保。所以,二世所過之處,村社農莊一定比鬼子掃蕩過還幹淨。但胡亥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所考慮的是精神層麵的問題。但胡亥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所考慮的是精神層麵的問題。每逢路過名山大川的時候,他都能看見他父親嬴政留下的碑刻,上麵寫滿了始皇帝一生的豐功偉績。每一次,嬴胡亥撫摸著這些碑刻,都覺得自己無比渺小:父親的一生取得了那麼多業績,而現在自己隻能在後麵跟上一行“二世胡亥到此一遊”,這是多麼的蒼白無力!所以,他不快樂。
隨行的李斯建議:可以把陛下的詔書也刻上去,讓後代知道,我們這一代人也是做了很多細致的工作的。也隻能如此了。於是秦二世批示:同意。再遠的路程,也終有回家的一天。飽覽了帝國名山大川的秦二世,再回到鹹陽舊宮的時候,就更加覺得憋屈。這裏陳舊,晦暗,局促,抬頭隻能望見宮牆頂上那四角的天空……這樣的房子,是人住的地方麼!嬴胡亥突然想到了先帝遺留下來的一個世紀工程——阿房宮。
本來父親想的和自己一樣,早就要改善一下這裏的住房條件了,隻可惜還沒等修成,父皇就過早地鞠躬盡瘁了,所以工程爛了尾。現在豈不是正好繼續上馬?一則改善生活,二來也是繼承先帝的遺誌,名正言順,誰敢說個不字!於是帝國再次大興土木,調集十萬左右的工匠修建阿房宮。這所宮殿是前所未有的,光前殿就“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萬人大禮堂,規模與今天人民大會堂也差不多。
在這個巨型建築周圍,還有數不清的離宮別殿,都有懸空的閣道相連接,猶如天宮。整個宮殿依南山之勢而走,天橋閣道一直通到南山頂上,在山頂建造高大的闕門作為宮門。又有吊橋跨過渭水,連接鹹陽。整體布局參照天象而作,南山為北極星,渭河即銀河。要是這個宮殿造成了,嬴胡亥估計就要做天字一號大宅男,一輩子都不出來了。因為大興土木,鹹陽附近的外來民工陡然增多。
為了維護社會穩定,秦二世又調五萬精兵宿衛鹹陽。秦二世又是一個喜愛小動物的人,所以宮中狗馬**越來越多,簡直就成了首都動物園。百姓,工匠,士兵,官員,再加上狗和秦二世,每天都要耗費大量的糧食。鹹陽周邊的農業生產已無法滿足,隻能從各地調運。
於是秦二世想了一個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狠招,他要求運夫們必須自帶幹糧,不許吃官糧,鹹陽附近三百裏內的糧食一顆也不許碰,違者判重罪。百姓快要瘋了!幹活不給工錢也就罷了,連飯也不管,天下竟有這樣悲催的事!秦二世卻根本不在乎:我隻管自己眼前快活,哪管得了外麵洪水滔天。他不知道,洪水滔天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我們可以來粗粗算一筆賬,秦時人口大約兩千萬左右,除去女人就剩一千萬人,再老人孩子各減去百分之二十,剩下青壯年勞力不過600萬。而此時,塞北和嶺南的秦軍有60萬,
為他們運糧的民夫少說也有10萬,驪山、阿房宮工程動用民夫70萬,駐守各地的軍隊還應該有10萬以上,再加上從未停工的直道、馳道的建設工人又少說是10萬,以及從不參加勞動的官吏,宦官,真正能從事生產的還有多少男勞力?正在興頭上的胡亥感覺不到,長期超負荷的運轉,帝國的保險絲就快要燒斷了!二世元年七月,鹹陽驕陽似火,局促的鹹陽宮內悶熱難當。嬴胡亥此時已經熱得連幹那事的勁都沒了。他整日坐在大樹底下,搖著扇子仰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心中唯有一念:來一場暴雨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