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風雨之前(2 / 3)

“是身為裏彼耶魯家戶長的我,向那個出身低*的傑伯羅夫低頭,請求他將你釋放出來的喔!這樣的我和迪亞斯所養的狗有什麼不同。若隻是花上好幾萬的保釋金的話,我還無所謂,但是被破壞的名譽是無法恢複的。你到底了不了解這一點呀!”

一位原本站在落地窗旁觀看窗外風景的少年,悄悄朝向激動不已的路易·斯孟走過去。

“爸,請冷靜一點!”

冷靜地用令人感到意外的威信控製住父親的是他的長男,亞盧曼的哥哥,奇伊·裏彼耶魯。今年二十七歲,身材比弟弟瘦,但卻有著如同鋼鐵般似的強韌性。穿著筆挺的咖啡色係的三件式西裝。

亞盧曼畏畏縮縮地不敢抬頭正眼看著哥哥,無疑地,比其他父親,他更怕他哥哥。而且,就連當父親的,也對這個長子稍微敬畏三分。父親在稍稍氣消平靜下來後,雙手放在背後,在客廳裏來回走動。

“在這個行星上,應該有什麼事情會讓人類的精神變質吧!看迪亞斯那個老糊塗,麵對強大的地球政府,都還有想要實現完全獨立的妄想。”

路易·斯孟將身旁的一個小矮凳踢翻了。這完全不像是一個上流階級人士會做的事情。

“還不隻是這樣!我的兒子竟然笨到讓人家推舉成為像青年黨那種非法組織的首領,還以革命家自居。從出生到現在都過著安逸的生活,尚不知何謂不自由的亞盧曼要搞革命、還是獨立運動之類的?別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裏彼耶魯家的戶長再度將翻倒在地上的小板凳踢開。

“就算我個人遭到挫折,獨立運動也不會遭到任何挫敗。因為時代一直都在改變。”用抵死不從的眼神看了父親和哥哥一眼的亞盧曼,顫抖的說道。

“說什麼蠢話!地球是經過了幾千年的分裂和抗爭,在政治上才好不容易得到統一。憑這個才不到兩個世紀的行星,就想要再度製造分裂的時代嗎?”

接著回應父親這番怒吼的不是次男,而是長男。

“爸,國家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靠人類的雙手打造出來的。”

“說得真好聽……”

父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後,不自覺地仔細看著長子的臉。二十七歲的長子,用他那充滿自信和霸氣的眼光和父親四目相交。亞盧曼屏息地看著這一幕。

“地球政府所害怕的是骨牌效應。他們怕萬一賽安發表完全獨立宣言和地球政府形成對立的立場之後,其他的行星也會跟進。”

“嗯!如果賽安成功的話,真的得注意這一點。如果他們真的能徹底成功的話。”

路易·斯孟再度嘲諷了賽安。

現在,在太陽係裏共有十八個有人存在的行星。地球、火星、金星和十五個被稱為“木星之子”的新行星群。這些行星群全都在地球政府的間接統治下,內政自治權才被認同。隻是在國防、通貨、行星間的通訊、輸送等部分都還是在地球政府的掌管下。而且,如果各行星的自治政府產生紛爭的話,也是由地球政府負責出麵調停事宜。更重要的是,賽安上最珍貴的水資源的管理權也落在地球人手中,其他各行星上的重要資源或土地也都全被地球人給掌控住。如果朝向宇宙深淵投下一顆石子,隨便都可以扔中對地球懷有不滿之意的行星吧。

“也就是說呢,如果失敗的話,賽安行星之名就會變成人家的笑柄。如果這樣還認為會有其他行星跟進,和他們成為戰友的話,那真的是太天真了。”

“這點我知道,隻是你隻說對了這一點。在外交手腕和基本戰略上,賽安的獨立活動,並不是小孩子們口中的夢想,當然也不是迪亞斯老先生誇大的妄想。就算這個獨立活動馬上開始,也不是我這個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可以想象得到的喔。”

奇伊·裏彼耶魯露出如同薄薄的剃刀般冷冷的笑容。接著就將視線移到那恐懼不安的弟弟身上。

“不過,我認為賽安獨立戰爭裏擁有最大權利的不是迪亞斯家,而是會回歸我們裏彼耶魯家才對。”

裏彼耶魯家的一家之主看了這個曾是一位沒有出息的公務員的長子一眼。在父親還未開口之前,奇伊就說了。

“爸,你打算要怎麼處理呢?亞魯曼的事就交給我處理,好嗎?”

“……好吧!”

被長子壓製住般地點了頭後,父親把眼神轉向次男,口中念念有詞地走出了房間。在目送父親出去的同時,奇伊拍了拍站在身旁的弟弟的肩膀。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兄弟倆好好聊一聊吧!如何?我親愛的弟弟。”

“我,我是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同伴。”

“要不要試著相信我的這個信念呢?”

這一番的冷嘲熱諷,卻是個冷酷的事實。亞魯曼想要反駁,但哥哥的咄咄逼人使得他無法出聲反駁。

“你被釋放的原因是因為你是裏彼耶魯家的一員,並不是你那獨立的人格喔。你隻是裏彼耶魯家這個拚圖裏的一小片圖而已!如果沒有裏彼耶魯家的話,你也隻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妄想家而已。”

奇伊的話如同連環炮似的,每發子彈都一一擊中亞魯曼的心髒。亞魯曼那圓圓的臉龐頓時變得慘白。奇伊早已預測到這段話會帶給自己的弟弟多少的打擊,接著他說出他的提議。

“亞魯曼呀,像你這樣柔弱的妄想家一定也有可用之處吧!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哥、哥哥你無論如何就是想要我扮演背叛者就對了,不是嗎?”

“扮演?”

哥哥冷笑了一番後,用銳利的眼神盯著弟弟看。

“何必要你扮演什麼角色呢?當其他的同伴被關在公安警察的拘留所裏,並遭受拷問的同時,你卻毫不在乎、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隻要有這個事實,就足夠讓你有被人埋怨、怨恨、質疑的理由了。”

事實正是如此。耶魯曼的身體不禁地顫抖了一下,他試著要離開他哥哥。隻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公安警察其實是一群精神異常的人的集合。想必,他們正喝著從那些被綁在椅子上的你的同伴們身上所拔下來的指甲熬成的熱湯,或是沒有幫他們打麻醉就拔下他們的牙齒吧。”

“不、不要再說了!”

“你知道所謂的公安警察的音樂會嗎?就是幫被綁在椅子上的人戴上耳機,讓他們持續地聽著用鐵釘刮著玻璃的聲音。沒有能熬過五分鍾的人。在他們發狂之前,什麼都會招供出來。不,不用等到發狂前,就有人早已經瘋了。對於那些不幸的同伴們,你見死不救,不是嗎?”

“不要再說了!”

亞魯曼嘶吼著,並用雙手抱住頭蹲了下去。他那低姿態,完全沉沒於哥哥的視線下。

“像你這樣在搞什麼獨立呀、革命什麼的,簡直就是吹牛嘛!革命不是玫瑰,也不是卡特來蘭花,它不是可以栽種在溫室裏的代替品。最重要的是,革命不是件簡單的事。”

奇伊用看垃圾那種鄙視的眼神看著跨在地上的弟弟。他自己正在培育著一個不容易成長的東西,正在讓它發酵當中。在裏彼耶魯家的寬敞的客廳裏,除了他們倆以外,沒有其他人。但任誰都能很清楚地看出,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兄弟,所擁有的能力卻有天與地那麼大的差距。

“隻要照我所說的去做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去想。隻要遵行我的指示,這樣一來,十年之內,保證你一定可以成為獨立賽安共和國的大統領。”

奇伊那低沉的聲音不斷地在亞魯曼耳內回響。耶魯曼放開緊抱著頭的雙手,以如同鬥敗犬般的眼神瞪著哥哥。因為哥哥正看著其他的地方,所以亞魯曼繼續瞪著他,並小小聲地說。

“哥,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我是在構想。這和你的幻想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的想法是有著紮實的樹根和樹幹的。”

奇伊笑了。但那笑容並沒有讓弟弟亞魯曼感到安心。像這樣讓他敬而遠之的哥哥,如同一股無法逃離的巨大危險向他襲擊而來。最後,亞魯曼終究會成為哥哥手裏的傀儡,掌管著賽安吧!

隻是,奇伊並不期望成為賽安的掌管者。像那樣貧弱的地位就讓給他那無能的弟弟。此時的他,已將他的視野放在新行星群全體的指導者的地位上,進而要成為包括地球在內的整個太陽係全體的掌管者的地位。

這將會是曆史上首次有人能擁有這樣的地位。而且,也從來沒有一個出生在地球這個行星以外的人,能當上太陽係全體的統一掌管者。他,奇伊·裏彼耶魯,要占據這個地位。

和上了年紀的亞雷薩德羅·迪亞斯不同。完全感受不到奇伊·裏彼耶魯對這個缺乏水和綠地的貧弱行星有任何占有欲和愛情。他的野心比迪亞斯更大、更自私。

就這樣,在賽安行星的上流家庭中,到處不斷地發生親子或兄弟之間的紛爭,其他的場所也陸續發生一些狀況。

在賽安六千五百萬人口當中,能想象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的人並不到千分之一,就連自治政府內的人也都像想不到會這樣。

甚至在公安警察當中,以往基層隊員們都不知道這些狀況,所以當他們聽到這些消息時,無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平日安居於從最上層的地球政府賽安自治政府——公安警察這種連帶權力體製最下層單位的他們,隻要對地球、對賽安作出一點芝麻小事,也會引起他們的不安。賽安自治政府的敵人,就是地球的敵人。對擁有人類社會最大權力的後宿肆意地壓製、拷問、賄賂、威脅或壓迫。隻是,現在這塊權力的防禦板已經破損了。

“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基層隊員同伴們之間會不安地低聲如此互問,這也是很自然的事。然而,反公安警察的人們也一樣如此互相嘀咕著。九月十七日晚上,有五位男女在黑拉伯利斯大學的學生餐廳聊天。迪伯亞校長、畢業生奈德——也就是愛德文·伍德、在校生尼克拉·培特羅夫和琉琳,以及服務生少女迪卡·菲絲。當少女對培特羅夫說“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時,培特羅夫會心地笑了一下。

“想聽我的意見?”

“希望你能說說你的意見。”

“那個辣濃湯有一點太辣了啦。那股辣勁還一直留在舌頭上,後來所吃的味道都沒有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啦!你曾是賽安青年黨的一員,對吧?”

“曾經是。”

培特羅夫也毫不在意的用了過去式回答他。

“那現在你已經脫黨了嗎?”

“不,是因為那個黨已經沒了。”

對於培特羅夫那幹脆爽快地回答,奈德和琉琳也無意反駁。因為賽安青年黨員原本就是一個非法組織,加上亞魯曼·裏比耶魯那些黨的幹部們幾乎全都被逮捕了,所以,青年黨的組織就此崩壞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三個人都沒有說,但是他們應該都在盤算要重建青年黨吧!那股熱忱雖然尚未退燒,但是,他們也都在想,就算新的黨成立以後,並不一定就可以將未來完全都委托於那個新黨吧。

“對了,都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禮貌上,我應該先自我介紹,我叫尼可拉·浩特羅夫。”

“我叫迪卡。迪卡·菲絲。”

“真是個好名字。”

“你不需要說得那麼勉強。”

“沒有,我是說真的,真的是個好名字,簡單又容易記。”

“這倒是真的。”

少女微微地笑了,接著她又看看另外兩位年輕人。他們解讀出少女的眼神,就自動報上名了。

“我叫琉琳,是美術係一年級的學生。”

“我叫愛德文·伍德。你也可以叫我奈德。”

“大家都叫他紅發奈德喔。”

琉琳加上了這一句。

“真是有趣的名字呀。紅的、奈德、伍德,這樣全部集中念下來,韻腳都還壓得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