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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賽安二四家族之一的裏彼耶魯家,父子三人在廣大的客廳裏對談。說是一場溫馨的家庭會議,但看起來倒像是一出灰暗的裁判劇。父親路易·斯孟話裁判官、長男奇伊是檢察官、而次男亞魯曼是被告,而且是沒有律師的一出劇。
路易·斯孟用心存不安和嚴肅的聲音敘述了整個情勢。
“迪亞斯已經死了呀。那個做了一輩子要完全獨立白癡夢的人,也沒有將來可言了吧!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這話怎麼說?”
奇伊·裏彼耶魯對於父親的樂觀態度冷冷地一笑置之,並對無言以對的父親說了一句話。
“我曾經做過一個怎麼都忘不了的夢。”
簡單說完這句話的奇伊就將視線轉移到因羞愧而低著頭的弟弟亞魯曼身上。
“亞魯曼,以你為代表的政治團體的名稱已經決定了喔!”
奇伊從安樂椅中站了起來,慢慢地朝向沒有任何回應的弟弟身邊走去。
“叫做純白黨。不錯的名字吧!”
奇伊淡淡的一笑,並把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
“那麼,賽安行星上第一個合法的政黨——純白黨總書記,亞魯曼·裏彼耶魯,站好!抬頭挺胸站好!”
亞魯曼看了看哥哥的臉後,像是被壓製住一般,馬上就把視線挪開了。奇伊像是要幫助弟弟將心中那個敗北感化解掉,抓起他的後頸項,幫助他站了起來。
“振作一點!今後你要以裏彼耶魯家之名,成為賽安的代表。而目前所做的事,也就是要討好地球軍。”
裏彼耶魯家的大家長,悵然若失地看著自己所養育的兩兄弟。此時,他也了解到,他們已經不再是父親所管得動的兒子了。
“我都說了要給你新玩具了。但不是像賽安青年黨那樣的便宜貨喔。我是真心對你好,知道嗎?”
“……如果我拒收呢?”
“什麼?”
“如果,我拒絕接受哥哥您的命令的話呢?”
雖然亞魯曼怒吼著,但卻依然無法動搖哥哥的想法。奇伊隻是用一臉冷淡到極點的表情回答他。
“我現在手邊有一堆現實上的問題要解決,沒有時間跟你聊那些虛構的事情。”
奇伊離開弟弟的身邊,佇立在窗戶旁。對他而言,無能的弟弟隻不過是他追求野心的一個道具而已。就連不算無能的父親也是一樣。
雖然說地球軍的進攻速度比想象中的還要快,但奇伊·裏彼耶魯也善用了這個狀況,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占據了在賽安上最有力的政治地位。今後,如果沒有他,就不可能有賽安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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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亞斯家中,失去了八十歲的家長後,就注定要沒落了。豪華的迪亞斯官邸被一個中隊的地球軍給包圍住,家族成員們也被軟禁當中。老先生的長男卡洛斯在書房中和十五歲的兒子魯西安對立著。
“爺爺的誌願由我來繼承。所以,爸!請您不要在一旁礙手礙腳的!”
聽到魯西安這麼說,再看到魯西安的表情後,身為父親的他竟然露出了畏懼的眼神。卡洛斯在他父親迪亞斯生前就非常畏懼自己的父親,但沒想到現在竟然連對自己的兒子魯西安都感到畏懼。
不了解父親心情的少年繼續說下去。
“我要把廣為人知的地球人趕出賽安,並重新拾回迪亞斯家的名譽和榮華。就請父親您靜靜地看著吧!”
被祖父溺愛的魯西安滿臉綻放著聰穎的光輝。身材小於父親兩倍多,但父親卻被他那威風凜凜的姿態給壓倒了。
“我一定會讓大家認識迪亞斯家族。雖然我還是個小孩,能力也還不夠,但是,這些都是隻要經過一些時間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少年的雙眼裏,充滿了強烈的光芒。卡洛斯不停地抓握著他那厚實的手想著該如何回答。終於他開口說話了。
“魯西安呀,魯西安!我拜托你不要想那些奇怪的事。你爺爺是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而自己放棄了安樂的老年生活。”
魯西安無言地看著他父親。卡洛斯認真地繼續說下去。
“迪亞斯家族的榮耀已經成為過去式了。我很清楚自己曾被自己的父親瞧不起,在他眼裏我是個沒有用的人,所以我不想再和政治或軍事扯上任何關係。”
卡洛斯認真拚命地試著要說服隻有十五歲的兒子。不過,他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斥罵他。偶爾會環顧一下四周圍,隻因為不想讓駐守在官邸內的地球軍士兵們聽到他們的談話。
“或許,對爺爺而言,你是他心中的美夢,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場噩夢。你不要被你爺爺綁住。能不能朝你自己想走的路走下去呀……”
卡洛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空氣中了。迪亞斯老先生的血液隻單單地流過兒子卡洛斯的體內,最後停留在孫子魯西安的體內繼續流動著。卡洛斯領悟到了這一點。
在冷靜麵對著保守而無能的父親的魯西安麵前,卡洛斯抱頭沉思。他已經拿兒子沒轍,他對未來絕望了。對自己的未來是,對兒子的未來也是。
Ⅴ
“現在秩序與和平都恢複了。善良的賽安市民已經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情了。希望市民們能安心的過日子,並勤勞工作、努力學習。今後,各位的和平與安定就由地球軍來保護。噩夢結束了……”地球軍的發言人在起居室內透過立體電視驕傲地向大家說教。雖然聽了很生氣,但又不能將情報來源阻斷掉。
“真是讓人聽起來不舒服的笑話呀!根本什麼都還沒有結束。”
奈德邊洗去兩手沾到的汙泥,邊大罵著。他把經過防腐處理的警察軍武器埋到迪伯亞家的後院裏,並在上麵鋪上水泥後,做成一個水池。要把這些武器一直藏到整個情勢都完全安定下來為止。
屋主從陽台上看著年輕人的一舉一動。
“迪亞斯老先生開的玩笑或許一點也不過分,生前所寫的行動計劃並沒有大家所想得那麼糟吧!”
迪伯亞校長表達了他的想法。隻是,迪亞斯老先生失算的是,其他的行星根本沒有跟著賽安行星發表獨立宣言。這主要是因為地球軍的行動不但出乎意料地快,而且還拚命地阻止獨立行動。除了這兩點之外,還要再加上一點,就是“時間並沒有和賽安站在同一線上。”
“軍隊所堅決執行的權力政策,精彩的成功了。導致成功的方法沒有改變的必要,所以,目前暫時會繼續沿用這個方法。”
“其他各地的行星也戰戰兢兢地聽著從地球所公布的各項事情。這根本和犯罪組織在譴責部下的情形沒有什麼兩樣。”
奈德嘴巴不停地說著的同時,手也沒閑著。一一地將從警察軍那邊得來的武器埋到土裏去。將每個武器都包上好幾層的防潮布之後,再用泥土蓋住。負責搬運水泥的是出身於美術係的學生琉霖,他提出了一個提案:“反正都要蓋一個水池,我好想在那水池上麵畫一個畫像之類的東西呀!”奈德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直接去向年長的朋友詢問事情了。
“傑伯羅夫會怎麼想呢?培特羅夫!”
“這個嘛……讓他坐上恐怖分子新體係首席的位置,也會傷了地球政府的威信吧!”
“會受點小傷吧。”
“如果有細菌侵入傷口的話,就有可能危害到生命。等到生病了才慌慌張張的治療,倒不如事先預防還比較好!所謂預防勝於治療嘛!”
在“馬克特”還是稱為公安警察的時代,造成了他們很多不好的想法,朋友之間也碰到很慘的事。傑伯羅夫不管他們碰到怎樣糟的情形,都不會有同情之意。
“來吃便當吧,勤勞的學生們。”
一隻手提著大籃子的迪卡·菲絲,在另外一隻手的手腕上掛著一台小收音機。把收音機放在草地上後,電源就自己打開了。
“賽安直接隸屬於軍隊的統管下。在賽安本地,設立了賽安軍政本部,內政自治權已經被停止了。不過,為了讓賽安人民可以將自己的意見向行政部門反映,允許設立政治團體的服務處。不過,隻限製設立一個。”
這個政治團體服務處指的就是賽安純白黨。白色代表高貴、潔淨和友情,這也就是象征著地球和賽安之間的和平關係。奈德對這件事隻是一笑置之,和炸雞塊一起被他帶著冷冷的笑容吞下肚了。
“純白黨的總書記不是裏彼耶魯家族裏的一員嗎?哼,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是誰都對地球已經變成主人這件事情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了不起就隻是在那底下的部屬由迪亞斯家族變成了裏彼耶魯家族如此而已嘛!”
培特羅夫的視線轉移到在一旁歎氣的奈德身上。
“那你知道是裏彼耶魯家的誰當上純白黨的主人嗎?”
“不知道!是誰呀?”
“亞魯曼·裏彼耶魯。曾經是我們的賽安青年黨的委員長。”
奈德沉默地陷入了不愉快的氣氛裏。培特羅夫點點頭後就轉移話題了。
“既然這樣,我們也來想一個名字和他們對抗,如何?反正現在也已經沒有‘反迪亞斯統一戰線’了呀!事實上我已經想到一個了喔。”
“什麼名字?”
“深紅黨!很不錯的名字吧!”
雖然立場不一樣,但說出像奇伊·裏彼耶魯所說的事情的培特羅夫笑了。
琉霖歪著頭想著。
“紅白對抗是不錯啦,可是為什麼不選黑色呢?黑色也不錯呀!暗黑色如何?”
“那不就成詩亞魯西魯·魯邦三世時代的犯罪集團了嗎?”
奈德打破沉默,苦笑著。
“我覺得深紅黨比較好。而且,本來紅色就是屬於革命的顏色。況且……”
這次不是苦笑,而是大膽無畏地笑著。
“我的頭發也是紅色的呀。這麼多巧合碰在一起,所以這個顏色就不錯啦!”
“讚成!就這麼決定啦!”
琉霖將兩手張開,培特羅夫、狄卡·菲絲、還有迪伯亞校長也都笑了。這個時候,大家都還隻是開玩笑說說而已。不管怎麼聽,從頭到尾說得都隻是在開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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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菩琳·斯格拉牡和她的未婚夫伽略特在地球軍的保護下,平安地回到ZWA員工宿舍裏了。
碰到許多事情之後,能平安無事地活下來,也多虧了“反迪亞斯統一戰線”四個人的幫忙。雖然兩個人被他們用繩子綁住,拋棄在倉庫街的某個角落,但是大約過了三十分鍾後就有地球軍出現,並且把他們救出來。聽說有人匿名通報,不過,已經沒有必要想是誰去通報這件事了吧。而且,這件事也已經讓依菩琳強烈地感受到挫敗感。因為,她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既不理性,也不正確。不過,在她心裏留下了更多的不滿和焦慮。
“依菩琳,你給我回地球去!”
“爸!”
依菩琳驚訝地抗議著。平常都會順著女兒的父親,這一天卻不一樣了。
“帶你到賽安來真是一個錯誤。賽安不適合你。反正你好像也不喜歡賽安的樣子。”
“那爸爸您喜歡賽安嗎?”
“我是有工作在身,沒有權力用喜歡或討厭來決定我的立場。”
比佛特·斯格拉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後,下定決心,並用和平常不一樣的口吻繼續說。
“回到地球後,到新娘學校去上課,再和伽略特結婚。這對你是最好的。”
“爸……”
“照我的話去做。無論如何,我不想再讓你母親操任何心了。”
把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都搬出來了,就算是個性強烈的伊菩琳也無法再正麵地反駁父親了。雖然她心想,母親會病倒也隻是因為她自己太過於歇斯底裏的關係,不過她卻沒有說出口。她將視線從父親的臉上移到未婚夫伽略特身上。
伊菩琳父親所說的話,讓伽略特感到非常高興。臉頰稍微泛紅,還不停地點頭。伊菩琳歎了口氣,和父親的心情完全不同。
“就這樣輸給賽安人嗎?我不要就這樣逃回地球。一定要做個了結。”
雖然想要做個了結,但依菩琳對於要怎樣具體地對誰或對什麼事做了結,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的內心裏現在隻是認真地在想,要怎樣說服雙親和伽略特答應讓她留在賽安。
從二五〇四年的九月到十月,賽安被卷入的混亂,總算在進入十一月的時候平靜下來了。此年,在地球出版的高中用人文地理教科書內,記載著以下的內容。
“……混亂、無秩序到極點的賽安行星,因為地球軍注入後,總算恢複和平了。‘賽安的一個月紛爭’結束了。但是,要是不努力的話,是沒有辦法繼續維持和平的。所以,地球人和賽安人要互相合作、同心協力,一起將賽安的和平保守下去才對。要保護、培育現在的和平。”
這個教科書出版的同時,已經離這個事件有一段時間了。第二年,賽安破壞了“地球管理下的和平”。然而,這一次卻是花一個月的時間也平息不了的暴動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