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湍冰洋轉過一個方向,向其他地方走去,他挑著荒僻的地方走,突然感到腳底下有一陣響動,他擁有海魔族中極為出眾的法力,很容易就感應到這樣的動靜,地底似乎有一條地道,裏麵有一個人匆匆向前匍匐爬去,最後到了遠處一座破敗房屋中。他嘿的一聲冷笑,心道:“這是搞什麼鬼?”便向那屋子走了過去。那裏顯然是貧民所居之地,一排屋子都是破破爛爛,牆壁傾頹,傳出一陣腐臭之味。
他一腳踢開了房門,裏麵昏暗無光。他冷然道:“什麼人在裏麵,自己出來吧。”屋內沒有人回答,他往裏又走了兩步,道:“再不出來我就要叫人來殺了你們。”
突然屋角的一塊木板掀了起來,一個少年從中鑽出,他站在角落中呆呆地看著沸湍冰洋。
沸湍冰洋看不清他的臉龐,隻能看見他瘦小的身軀和那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明亮著。他走了過去。
少年道:“我不怕你們。”
沸湍冰洋道:“你說不怕,那就是怕了,真正的勇敢是不用說出來的。”
少年聽他竟然說的是和他們一樣的語言,而且他的聲音完全和外麵那些野獸們粗魯的咆哮不同,少年道:“你是海魔族,為什麼會說我們的語言?”
“你知不知道你不配問問題,”沸湍冰洋冷冷道,“你們平國戰敗了,你們隻能做我們的俘虜,被我們屠殺。”
那少年低聲啜泣起來,但是突然一擰身,向外麵衝出去。沸湍冰洋也不阻攔,道:“你跑了,我就殺死裏麵的老家夥。”
少年已經跑到了門邊,猛然刹住身子,叫道:“不要。”
沸湍冰洋走到那塊木板邊上,用腳踢開滑動木板,少年已經衝了回來,死死抱住沸湍冰洋寬闊的腰道:“你不能殺我爺爺。”沸湍冰洋用手撥開少年的手,卻不料他抱的極緊,沸湍冰洋連扯三下都沒有扯下來,他猛然一頓,腰間一股元力迸出,將少年“啪”的一聲摔出很遠。
“你這是調虎離山的計策麼?”沸湍冰洋冷哼一聲,他已經感應到那木板裏麵是一個衰朽的老者,應該是少年的親人,他猜少年是想要借逃跑來吸引他出去,不讓他發現那裏麵的老人。
沸湍冰洋身經百戰,對這些計謀看得透徹,這個少年又怎麼能瞞得過他。
那少年趴在牆邊,他被剛才那一震震得胸肺疼痛,他痛苦道:“求求你,你怎麼處置我都行,但是請你放過我爺爺。”
沸湍冰洋右手淩空一指,一記火刀劈上一塊牆板,那塊木板上登時燃起火焰,照亮了這間小房子,沸湍冰洋向那木板下的洞穴裏望去,隻見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側躺在其中,他伸著手指著沸湍冰洋,似乎想要咒罵什麼,但是竟發不了聲。沸湍冰洋冷哼道:“這就是你們說的孝順?”
“他已經這樣衰老了,求求你放過他。”
“你剛才是去給他找食物麼?”沸湍冰洋看著那個洞穴中一碗清水,三個髒兮兮的饅頭,當然他並不知道那個東西叫饅頭,海魔族人不吃那東西,但是他看得出來那是食物。
“是,可是爺爺……他……一點東西都吃不下了……”那少年慟聲說道。
“他怎麼了?”
“那一晚千明塔強光逼人,爺爺本來身體就很差,被那強光照射了一晚,就看不見東西,聲音也都啞了……”
沸湍冰洋看了一眼這破敗的房屋,風雨難遮,自然也是難以阻擋那千明塔的強光了。
“你就想要留下來照顧你爺爺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必死之人,而你留下來,那也隻有一死,不過是白搭上一條命。”
“自幼爺爺愛我疼我,忍饑挨餓給我吃穿,我是萬萬不能拋下他離開的。”那少年掙紮著站了起來,“你們這些蠻族不會懂的,我隻求你讓一個必死的老人自然地死去,而我,任你們宰殺。”
這少年此時方才顯示出真正的無所畏懼,他走到那個洞穴之中。對著老人的耳朵柔聲道:“爺爺,吃一些東西吧。”他將饅頭伸到老人嘴邊。老人緩緩張口,眼中流下兩行清淚,一隻枯幹的手緊緊抓著少年的肩膀。
沸湍冰洋恍然間想象到這祖父往日一定很愛惜自己的孫兒,雖然潦倒窮酸,但是盡自己最大之力給孫兒一頓飽飯,一張棉被,他看著祖孫二人相依相偎,孫兒反哺,老人也終於吃下了食物。心間一股感受難以名狀。
他不知道什麼是孝,在海魔族人心中,沒有疼愛和孝順,那裏隻有無情和殘忍,弱小者必然被拋棄,他本來有五個弟兄,但是父親從中抽出了資質最好的他來栽培,其他的兄弟都消失不見,父親對他極其嚴苛,讓他習練法術,研究兵法,稍有一錯就會激起父親的責罵鞭打。他沒有見過祖父,但是可以想象到他的祖父也是一樣地對待父親,這是代代相傳的冷酷,沒有人會去孝敬這樣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