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說吧。”莊權的口氣有些惱怒。
“聽說……我聽說了一些事情。”秘書有些結巴,莊權瞪著他,他推了推眼鏡,才接著說道,“聽說他招供的名單上有您的名字,上麵準備立案了。”
“什麼?”莊權頓時像觸電了似的拍案而起,他之前隻是聽聞這事,但沒想到真的成了事實,此時終於忍不住大罵道,“胡鬧,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市長,他現在是個瘋子,見人就會亂咬一口,他把您給扯進去,明擺著是想擴大事件影響,想為自己多找幾個墊背的。”
莊權滿臉怒容地瞪著眼睛,一隻手按在桌麵上。他這段日子就在為這事操心,沒想到那家夥居然還咬了他一口。
老田本名田啟元,從沿海來到天安市搞房地產開發,跟莊權關係非同一般,但也僅限私人關係。他這次開發的房屋因為普遍存在質量問題,被住戶集體上訪告到省裏,省裏專門派調查組進入天安市,查明情況屬實,田啟元被逮捕,同時被捕的還有市房產局的副局長。
莊權本來對田啟元出事感到很自責,認為自己作為一市之長,沒有對朋友負責,現在他出事,自己是有責任的。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家夥知道自己已經窮途末路,最後居然把他也給咬了一口。
“他這樣做,無非是想多拉幾個大人物下水。”
“他休想!”莊權冷聲說道,但在心裏卻感歎道:“老田啊,你怎麼這麼糊塗,自己走錯了路,為什麼不僅不知錯,還想拉人下水?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真是枉我還把你當朋友。”
“市長,那您……”
莊權擺了擺手,想了想後說道:“備車吧。”
“去哪裏?”
“送我回家!”
秘書愣了一下,但馬上出門安排去了。
莊權頹然地坐下,一陣巨大的疲倦襲上心頭,在官場上混了這麼久,他終於感覺到了什麼叫累了。
“這官也太難當了啊。”這是他當官這麼多年,感觸最深的一句總結。當他回到家時,突然發現,原來家才是令他最放鬆的地方。
秘書離開後,他一個人打開電視,閉上眼睛躺在那裏。突然,他一躍而起,目光炯炯地盯在屏幕上,當田啟元戴著手銬出現在畫麵上時,那張曾經多麼熟悉的臉此時卻是那麼陌生,那麼遙遠,沒了一絲血色。
這時,放在桌麵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拿起一看是秘書打來的,當他聽完電話,表情立即變得有些僵硬了,喃喃自語道:“這麼快就來了?”
他掃視了一眼整個房屋,然後拿起筆留了張字條,心裏湧起一股寒流。
天氣越來越炎熱,隨著秋老虎的發威,天安市連續幾日遭到了暴雨襲擊,陣陣熱浪從城市上空滾過,連呼吸都變得很艱難了。被暴雨衝刷過後,街道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見的溝壑,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幹淨過。但莊若龍的心情壞透頂了,一連串的事件使他感到世界末日即將到來了。他此時行走在大學裏那條熟悉的小道上。剛剛被暴雨洗刷後的校園,露出一片更加清新的氣息。他掃視著從麵前走過的少男少女,又想起自己的校園時光,越發傷感起來。
這是他當年離開大學入伍後第一次回來,這裏的一切都還是那麼熟悉,突然一陣桂花的香味飄來使他感到神清氣爽。他找了一條石凳坐下來,好久都不曾享受這樣的寧靜和安逸了。一坐下來他才感覺身心疲憊,竟然不想再動彈了。他靠在濕熱的石凳上,心情立即跌入了穀底。不久前,他剛剛得知父親被省紀委派來的人帶走了。當他回家時,母親隻是一個勁兒地哭。他想跟母親聊聊父親的事,可是母親已經傷心得無法言語。他受不了那種壓抑的氣氛,隻想趕緊逃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