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不再,場中火光照得清晰無比,那一團比遠處的夜色更為暗的黑沉正一步步逼上祠堂前的人群。
“你,你是……”有人耐不住那股不祥的氣息所帶來的恐懼出了聲,卻見黑衣人微轉銀槍,槍過命殞,不留性命,團團圍住的包圍圈頓時空出了一條血路。
殷無形緊隨在黑衣人身後,耳邊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低喃之聲,一步步朝樹林深處走去。
一團火光出現在前方,攔住了黑衣人的腳步。
殷無形抬頭,正見一群人朝這邊趕來,為首之人陰沉著臉,單看那風雨欲來的氣勢以及全身濃厚生人勿近的濃烈殺氣,所謂有什麼樣的狗就有什麼樣的主人,這人定是那些團團將他圍住之人的頭頭。
幽天君站定,環顧了四周一圈,臉色更是一沉,雙手微舉,一看便知是想直接動手。殷無形上前一步,欲擋在前,卻發現麵前的黑衣人周身較之前更為冷冽。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住手!”
幽天君收回手勢,負手站立,道:“幽天華,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火光中走出的幽天華,懷中抱著的是早已斷氣的大祭司,道:“天華說過,若是無道身上的枷鎖解封,殺她便是天華的職責,在天華未死之前,請天君不要動手。”
幽天華的話音剛落,一直注意著祭無道的殷無形忽覺從祭無道身上傳出的冷冽之風頓時減弱了幾分,祭無道手中握著的銀色長槍也開始朦朧起來。
就在銀槍無端消失在祭無道手中時,祭無道也隨之向後倒下,殷無形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人,緊抱在懷中。
適才那股令人生畏的不祥氣息也隨之消失,祭無道重新變回了原來的祭無道。殷無形低頭看著層層黑紗覆蓋下緊閉雙眼的人,心底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看待這個明明是第一次見麵,卻是唯一能讓他心緒翻騰之人。
那方,幽天君沉默了一會,忽然背過身,沉聲道:“好,我答應你,這件事確實是該你負起責任。”
抱著大祭司的幽天華“撲通”一聲下跪,道:“念在大祭司剛死,身為祭司之子懇請族長讓天華盡完孝道之後再動手。”
“你!”幽天君怒,轉身卻見幽天華抱著大祭司下跪的模樣,忍心滿心的怒氣,甩手道:“幽天華,你最好想清楚了,不管原因為何,那些倒在地上失掉性命的可是我幽族的子民,同為幽族族人的你,給我一個放過她的理由!”
一直注意著懷中的祭無道的殷無形此時抬頭,道:“錯不在我們身上,自然不需要給理由。如果硬要說我們有錯,那逼人殺人者也該給我們一個理由。”
一句我們,將祭無道和殷無形合在了一起,幽天君一早便注意這位未曾謀麵卻出現在這不該出現之處的陌生人。
“擅闖幽族者,依族規,格殺勿論,你以為你有資格在這說話?”
殷無形凝神準備接招,道:“命是在下的,何來無資格?”
殷無形振振有詞的話語,刺進幽天君耳中,多年不曾被人忤逆,一下子就被人挑起了怒氣,反手推掌,欺身攻向青衣人。
猝不及防且懷中還有絕不能撒手的祭無道,殷無形急退,此時一條青白身影飄至,硬生生替殷無形接下了幽天君一掌,同時震開了幽天君數步。
一掌未達目的,幽天君怒氣更盛,但見那青白身影是畫中仙之後,冷然笑道:“怎麼,終於沉不住那口氣了?”
吞下湧入口中的鹹腥味,畫中仙回笑,依舊是那一派的雲淡風輕。
“隻是不希望天君因為一時的怒氣而鑄下大錯。”
“哦,這話倒是讓幽天君有了興趣了。”
“幽族向來不與外界有所聯係,若是殺了他,必定會引發一連串的麻煩,天君是明眼人,知道這江湖麻煩不適合幽族。”
“有理,但是他未經允許擅闖幽族,本就是死罪,就算殺了,也隻是咎由自取無可辯言。”
“可問題就在他是擁有回魂針的神醫,江湖上有幾人不知回魂針的擁有者殷無形,畫中仙覺得族長應該知道現在江湖上有一幫人正在滿世界找他所為的就是他手中的回魂針以及他那一套高超的醫術吧。另外,若是將來天君需要用到回魂針那又該如何?”
畫中仙話中有話,若是與她來幽族的目的有關,那麼眼前這個叫殷無形的男人確實不能殺。幽天君沉吟道:“確有耳聞,聽姑娘這麼一說,這個人看來也殺不得。但族有族規,若是就這麼放了他,叫我如何在幽族族人們麵前交代?”
畫中仙福身,道:“剛才,族長那一掌,不就是交代嗎?”
幽天君聞言一頓,忽然大笑一聲,道:“畫中仙啊畫中仙,好,幽天君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將聖女的遺言交代清楚,你就可以帶著祭無道和這個人離開幽族了。”
一群人陸陸續續離開祠堂,站在畫中仙身後依舊將祭無道抱在懷中的青衣人抬頭看向適才替他擋了一掌的畫中仙,道:“多謝你。”
畫中仙不理他,側頭低聲道:“帶著祭無道到入口處等我,若是五個時辰我還未回來,你先帶她出去安頓好,等我脫身了會去找你們。”說完,舉步走向幽天君。
“嗯。”
該走的早就離開,殷無形見身旁依舊跟著幾個鬼祟的人影,眉峰一橫,一股風雨欲來的架勢道:“還想怎樣?”
身側依舊圍著他們未來得及撤走的人見殷無形動了一下,立刻驚得四散開去。
冬夜初晨,寒氣濃重,籠罩著幽族所居山穀的濃霧早在那一場大火之後被衝得不留一點痕跡,黎明前的一絲絲蒙亮卻是將大霧後的水汽凝聚在了山穀出口的草木樹林之上。水汽太重,對於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來說,並不是好事。
殷無形皺起眉頭,撫著祭無道冰冷的額頭。此時此刻,他才覺得唐含笑給他的主意並不如當初他預想般的周到。
山穀確實是離開幽族最為快捷方便,不會拖泥帶水的好地方,但這裏沒有任何能安置人的處所,唐含笑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他懷中昏迷了一夜依舊不願清醒的祭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