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賞《清明》詩;考“杏花村”—屈葦濱(2)(2 / 2)

確定了歧亭有杏花村,還得問:歧亭杏花村是不是有酒呢?其實這是多餘的問題,在農耕時代,沒酒的地方恐怕沒有。因為流通不便,人們不可能像今天這樣隨時喝到各地的名酒,隻能喝自己釀造的酒。所以真正要問的是有沒有賣酒的“酒家”。回答是肯定的。因為前麵已經說了,歧亭為光、黃古道旁重要的驛站,往來官員、客商多,不可能沒有“酒家”。陳季常“好劍使酒”(蘇軾《方山子傳》),隱居杏花村,沒酒恐怕難熬。蘇軾在黃州四年,三次往歧亭見陳季常,每次都飲酒,有詩為證:“野店初嚐竹葉酒”(《歧亭道上見梅花戲贈季常》);“知我犯寒來,呼酒意頗急”,“為我取黃封,親拆官泥赤”,“酸酒如齏湯,甜酒如蜜汁”(《歧亭五首》)。這正是店家自釀並封存的用來招待貴客的那種美酒。

這樣的一個去處,與《清明》詩中所描寫的景象何其相似。想當年,杜牧由長安出發,道經洛陽,渡淮河,從光、黃古道入麻城,到歧亭時,春雨綿綿,人困馬乏,人地生疏,好不容易到了這麼一個可以歇腳的集鎮,於是急忙向牧童打聽飲酒的處所。當牧童用手指著告訴他鎮邊三裏處的杏花村可以飲酒時,他的內心是多麼地滿足啊!這情景,無論是汾陽杏花村還是貴池杏花村,都是不可能出現的。

深層的考證

上節的考證,說明了歧亭杏花村在曆史上是個確鑿的存在,而且其地理位置更符合杜牧《清明》詩所表現的意境。然而這不能算是科學的證明,還不足以消除人們心中的疑惑。下麵擬從四個方麵一一廓清讀者心中的疑問。

第一,歧亭一帶有“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氣候特征嗎?歧亭地處麻城市西南部,毗鄰今武漢市的新州區(原新州縣,屬黃岡),屬長江中下遊平原上的鄂東沿江衝積平原,與安徽池州基本處在同一緯度線上。這一帶突出的氣候特征是“春雨、梅雨、伏旱型”,年降水量1000—1200mm,以夏雨最多,春雨次之,秋雨更次,冬雨最少。這裏的春雨呈“連陰雨”的特點,正像朱自清在《春》這篇散文中寫的那樣,“雨是最尋常的,一下就是三兩天”,連下十天半月也是常事,雨的形態“像牛毛,像花針,像細絲,密密地斜織著”。形成春天連陰雨的原因是:“冬末初春(二月份)南北方氣流交彙於南嶺一帶,形成了穩定降雨的準靜止鋒,使粵北和南嶺發生低溫陰雨。三至四月準靜止鋒躍遷於溫州和南嶺北麵的江南丘陵一帶,並可波及長江中下遊兩岸,形成這裏的春季連陰雨。六月中旬開始,準靜止鋒迅速移至長江中下遊平原,形成梅雨。七月中旬以後,鋒麵又躍進到淮河平原和鄂西北山地,在這些地方形成較短期的陰雨。自此以後,雨帶移至北方,具有過境鋒性質,不具有連陰雨特點。”(趙濟、陳傳康主編《中國地理》,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從三月份至七月份,長江中下遊平原地區是春雨連梅雨,所以陰雨天氣多,往往遇上“清明時節雨紛紛”的天氣。有的研究者早已注意到,杜牧在黃州寫的詩中,寫雨的很多,繆鉞先生在他的《杜牧傳》中就說:“黃州雨量大概是不小的,所以在杜牧的詩中常常提到雨。”

這裏還有一個佐證,就是蘇軾當年去黃州道經麻城春風嶺時,曾作七絕《梅花二首》(又名《正月二十日過關山作》)。第二年(1081),又作七律《正月二十日往歧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餘於女王城東禪莊院》,其尾聯雲:“去年今日關山路,細雨梅花正斷魂。”毫無疑問,這個句子是化用了杜牧《清明》詩的前兩句,可見當時的情景與杜牧詩中所寫的情景極其相似,因而引起了詩人的聯想。正月二十,離清明節還差四十多天,便已出現了春雨綿綿的景象,到“清明時節”出現“雨紛紛”的天氣就更順理成章了。

第二,杜牧從長安到黃州一定是走的旱路嗎?回答是一定的。關於這次到黃州赴任途中的經曆,杜牧沒有專門的記述,但他於無意間在一首小詩中提供了這方麵的信息。詩名叫《題齊安城樓》,詩是這樣寫的:

嗚軋江樓角一聲,微陽瀲瀲落寒汀。

不用憑欄苦回首,故鄉七十五長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