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蘇東坡與陳季常—鄭重建(1)(3 / 3)

蘇東坡在禦使台獄囚禁了一百多天,出獄的時候,已經是年盡歲除,轉日便是元豐三年正月初一。

雖然脫卻囚牢,但是他獲得的人生自由卻是有限的。貶謫黃州,詔令“本州安置”,就像今天法紀限製居住,是不能擅離州境的。按當時規定,被貶謫的罪官,必須奉詔即行,不得逗留京都。對蘇軾更是裁令苛刻:由禦使台差役轉押前往。此行所任雖是官階極低的黃州團練副使,但還附加規定:“不得簽書公事”,說明所得到的僅是一個空殼牌子。

在這萬家團圓歡聚的日子,蘇軾卻不得不遠赴流放之地——黃州,他的心境可想而知。在長子蘇邁的陪同下,在差役的押送下,蘇軾先在陳州祭奠了老友、表兄文同,並在侄女婿、文同之子文逸民家苦等六天後晤見了弟弟蘇轍。正月十八在蔡州遇上大雪,當天過新息(今河南息縣東),順道尋訪曾任過黃州通判的世交前輩任師中(伋)不遇,於是渡過淮河,傍晚投宿加祿鎮。

回想一路艱辛,感念未來命運,蘇東坡心中的悲涼油然而生,因而寫下《過淮》詩一首:

朝離新息縣,初亂一水碧。暮宿淮南村,已度千山赤。麇鼯號古戍,霧雨暗破驛。回頭梁楚郊,永與中原隔。黃州在何許,想象雲夢澤。吾生如寄耳,初不擇所適。但有魚與稻,生理已自畢。獨喜小兒子,少小事安佚。相從艱難中,肝肺如鐵石。便應與吾語,何止寄衰疾。(《蘇東坡全集》第225頁)正月十九,蘇軾過光山縣,順道遊覽了光黃勝跡——淨居寺。二十日度過關山進入麻城春風嶺,但見嶺上梅花盛開,山間溪流回繞,蘇軾觸景生情,吟下《梅花二首》:

其一

春來幽穀水潺潺,的礫梅花草棘間。

一夜東風吹石裂,半隨飛雪度關山。

其二

何人把酒問清幽,開自無聊落更愁。

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辭相送到黃州。

(《蘇東坡全集》第936頁)

此詩詩題亦作《正月二十過關山作》。《齊安拾遺》雲:“關山歧亭路,有春風嶺,東坡有《梅花詩》”,即指此詩。又紹聖元年(1094)蘇軾謫惠州作《十一月二十六日鬆風亭下梅花盛開》詩自注雲:“餘昔赴黃州,春風嶺上見梅花,有兩絕句。”即指此二首。

進入麻城縣境留下的曆史疑團

根據《梅花詩》相關注解揭示的信息,蘇東坡是元豐三年(1080)正月二十越過春風嶺的。而按《歧亭五首》自序交待,蘇東坡至歧亭“為留五日”後再往黃州,途中夜宿禪智寺,二月初一正式抵達黃州。依此倒推,蘇東坡應是元豐三年(1080)正月二十五日抵達歧亭杏花村陳慥處。那麼,春風嶺到底在什麼地方?元豐三年正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這四天裏,蘇東坡究竟是在哪兒逗留的?

康熙《麻城縣誌》載:“春風嶺,一曰東界嶺,一曰大安山嶺。按《一統誌》,在麻城縣,嶺上多梅花。宋蘇軾自新息渡淮由此嶺有詩,則二處皆自黃走新息道也。”(第19頁)“大安山,西距縣二十五裏,中有古刹。山椒名梅侯,俗呼梅花腦。留(疑為‘由’字)刹北下嶺有石級,名百丈階。自縣西七裏崗至此逾白沙關,為宋達汴京道。”(第18頁至19頁)如果春風嶺是指東界嶺,那麼,東界嶺在什麼地方?查地方誌發現,有兩個地名叫東界嶺。一處是位於麻東南的東界嶺:“大崎山南距縣五十裏,為黃岡縣界。自八疊山而鳳凰崖而東界嶺至此……”(康熙《麻城縣誌》第18頁)。一處是“柏塔河,一名界河,流至縣南為縣前河。水有二源,一出河南商城縣之西界嶺至兩路口街東徑皂角衝、朱金衝南流,……抵洪家河,會於柏塔河;一出光山縣之東界嶺,經黃土關南流為乘馬崗河……出為柏塔河”(民國《麻城縣誌》第17頁)。

當年,蘇東坡渡淮後進入麻城若是到達麻東南的東界嶺(屬今麻城市鹽田河鎮),最少要走兩天時間,且這個東界嶺位於麻(城)羅(田)邊界,離麻城當時的縣城至少80華裏。也就是蘇東坡要調頭回走到縣城再折向西南去歧亭。顯然這是不合情理的行走路線。那麼,他經過的“春風嶺”就應該是“光山縣之東界嶺”,或者是“大安山嶺”了。

又按《梅花詩》中“幸有清溪三百曲”句,“春風嶺”應是鄂豫交界、江淮分流之處,且屬麻城所轄。從“春風嶺”往南流經麻城北部的垂水(舉水的上源支流),溪流縱橫,千回百折,詩意雖是概指,但形象真實地描繪出了麻北山地的狀貌。

再按蘇東坡《春風嶺》詩中,有“春風嶺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斷魂”句(見《麻城縣誌》民國二十四年版·前編17頁),說明春風嶺應在鄂豫交界處。那麼從春風嶺到麻城縣城至少有一天以上的行程,則蘇東坡是元豐三年(1080)正月二十一日後到麻城縣城。

又按蘇東坡尺牘《與蔡景繁14首》之七(見蘇東坡全集3866頁)提到“前日親見許少張暴卒……其弟麻城令尤貧……”之語,可知當時的麻城縣令姓許,而蘇東坡與許縣令是熟識的。那麼從正月二十二至二十四日,蘇東坡應當在麻城縣城逗留了一至二日,期間應當會見過許縣令,《萬鬆亭》詩就應當是在這期間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