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話 挖沙(1 / 2)

我家附近有條河,冬旱夏滿。有些人就在河沿兒上種點東西,我小時候很淘,哥兒幾個沒少順過吃的。但那時候順了一不為賣,二不毀田,純粹為吃。所以大爺知道了,也就罵幾聲,並不深究。

六月天孩兒麵,這是說的農曆,入了雨季,這河水就開始漲,最多的時候沒過橋沿兒還得多個十多公分。話說,這條河把個鎮子橫切成南北兩塊,來來往往還都得過,所以很多人都推著自行車綁塊大石頭,來回這麼蹚水。雖然沒有大橋,雖然拖拉機過不去(那時候汽車少),但是就這麼人來人往的,倒也沒出什麼大事兒,更沒有出人命的時候。

那時候我也還小,偶爾也會去紮個猛子,摸兩條魚回來。這在村兒裏是很常見,也沒人阻止,仿佛成了習慣,每到夏天,為了躲避酷暑,小孩子都去做個浪裏白條,翻騰翻騰。

事情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慢慢有了起了變化。

第一件事就是修橋。這是大好事,修了橋,才能路路通,這橋的一部分錢是鎮上的大家集資的。

第二件事,就是挖沙。

改革開放以後,人民開始走上致富的道路,我們鎮上也不例外。出事之前的那一年,我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從此下學了。這在當時也很正常,還有些小學畢業就不上了的,但是絕大多數還是讀完了初中,以為剛剛實行九年製義務教育。我就是其中一員。

下了學,年齡還小,工廠招工我們家也沒人,何況家裏大哥光榮當兵了,二哥替老換幼去了煤廠,剩下我跟爸在家收拾地。俗話說的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很快我爸就發現我吃的比幹的還多,就不太樂意了。想著法的給我找活幹,那時候很多工廠的福利還不錯,餐廳很便宜,起碼能讓我吃飽。我也不樂意啊,整天被罵進的多出的少,心裏也憋著鬱悶。

恰巧哨子哥從南方回來了。他跟我大哥是鐵哥們兒,後來我哥去當兵,哨子哥就跟著親戚南下,改革開放去了,這在當時是很少見的。不過,他回來的時候沒像想象中的那麼有錢,不過人倒是變得精明多了。招攬了一些以前的大小哥們兒喝了酒,吃了飯(其實也就是去肉食店買了一堆的熟肉,涼菜什麼的,大家夥在河沿兒上吃吃喝喝。)哨子哥說,他要回來做買賣,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加入。大家就問是啥。哨子哥說,挖沙。

大家都是一愣。哨子哥說,別驚訝,現在改革開放剛剛興起,馬上就要大興土木,肯定需要沙子,我打算買條船,咱們就都是河邊兒上土生土長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是硬道理。至於手續,我差不多都弄好了,就是缺勞力,你們誰來,我們除了底薪還有分成。

這裏說下,為什麼大家會是一愣呢。想來這挖沙也不是沒有過,誰家蓋房子,到合理拉一車,這都很正常,但是沒人想過靠賣沙賺錢。一來,那時候沒有大建工程,即便有也有存的沙或是外麵買的,我們鎮上這條河以前每隔幾年都會清淤,修路,整治什麼的,就是下河工的一部分,我爺爺當年在鎮裏當幹部的時候也帶人去過。

回家我就把這事兒跟我爸商量了,反正工作還沒著落,地裏的活我也不少幹,有空就想跟著去賺點錢。我爸當然是一百個願意,三個兒子沒個閨女,他的壓力也不小,我早點賺錢也是正道。然後我就跟著哨子哥還有幾個人去挖沙了,遇到旱季我們就借拖拉機拉,雨季就用小船撈。開始鎮上也沒人管我們,後來我才知道,哨子哥這手續還挺齊全,而且給鎮上分紅,所以沒人管。但是沒過多久,就有老人兒開始指指點點了,說我們太貪,不能這麼個挖法,這河底下給挖成窟窿了,會出妖怪拉人下水。

想來打到牛鬼蛇神多少年了,也沒人理會這一套,反倒是很多人看到我們幾個賺了點錢,也眼紅,跟著就挖起來了。後來哨子哥就不自己下去挖了,隻收沙,然後聯係買家,慢慢的成了專職幹這個的。我因為做的早,有了些經驗,新的挖沙隊成立的時候,就會有人叫我去做個指導啥的。也不收錢,但總會收點農貨當謝禮。我爸就很高興,覺得我還挺有能耐。

我也沾沾自喜,想來下學兩年不到,我就成了個技術人員,那些村兒裏以前三兒三兒叫我的,都開始叫大名了,還有人會價格技術員的稱呼,我當然是樂的屁顛屁顛的,那個年代技術員啥稱呼?那就是光榮啊。更別說,每個月一兩百的收入,在那個年代也算高的了。城裏最好的廠子也少有人到這水平。

人不風流枉少年,少年自古多輕狂。現在想來,那段時間也許是我人生中最最無憂無慮,而且自由自在爽到不行的時光。隻是好景不長,我差點因此毀了自己……事實上,我已經把自己毀了,從此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甚至於連家也不能歸了。

這是關於一把劍和一個咒的故事。而且,為此還死了人。

那是一個早上,有個挖沙隊說是挖到了硬東西,讓我去看看。這個在他們來說,可能還不怎麼敢動,但對我來說並不稀罕,這河的上遊有很多古跡,有時候挖的深了,就可能會出來一些陶陶罐罐的,大多數已經殘破。那時候也開始有了些收古玩的,但是哨子哥家裏跟博物館的人有些老交情,所以我們如果挖到那些東西,多半會讓館裏的老張頭過來收著,隨便給點錢就行了,反正咱也不缺。像鼻蟻錢,刀幣這種東西更是常見,很多時候我們挖到了,就留著賞給村兒裏的小孩當玩具,現在雖然也不是很值錢,但是當時的數量還是挺可觀的。可是,那天我去了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