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啟墨校園,無人問津的教學大樓,一片死氣沉沉的模樣。空蕩蕩的畫室裏卻有三個人的身影,熱烈緊張的鬥畫氣氛衝散了周圍的死氣。
杜痕望著眼前的這幅新作品,似乎又想起上次和陳天昂鬥畫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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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鬥畫社半決賽,陳天昂和杜痕在之前激烈的廝殺中脫穎而出,在4進2比賽時強強相遇。陌之晴也殺入了前四強,將和另一位選手爭奪決賽資格。
半決賽分開兩個半天進行,前一天陌之晴已經成功取勝,而今天的這場比賽更加引人關注。下午下課後,鬥畫社的所有社團幹部、社員都齊聚在鬥畫社專屬的畫室裏,許多人都放下手頭原有的事情,趕到這裏就為了看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
那時候,杜痕和陳天昂的名氣在鬥畫社裏傳播開來,一個是初次鬥畫就以一幅模仿開膛手傑克的作品飽受爭議至今,另一個是在幾次鬥畫比賽中漸入佳境、嶄露頭角,以創新獨特的手法稱道。兩人無一例外都是本屆鬥畫社的強者之一,究竟誰能繼續勇往直前,誰和早就瘋傳是下一屆社長的陌之晴進行最終的較量,這都是本次鬥畫比賽的看點。
自從陳成宣布以泰戈爾的詩作為鬥畫主題後,鬥畫社裏所有參加過鬥畫的成員也都陷入了沉思。
“半決賽的主題果然非同凡響,已經上升到哲學思辨的高度了,我們比賽鬥畫的時候還隻是‘夢’,‘青春’這種容易思考的題目。”
“這不僅僅是在考驗你的繪畫實力和想象力了,還要比拚文學水平和理解能力。”
“能夠比到這裏的選手已經很強了,換做我的話,麵對這樣一個玄妙的題目幾乎是要放棄了。”
這樣的言論不絕於耳。
雖然主題確實很難,杜痕還是胸有成竹。放下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圍在他的身邊,驚歎著他的畫,陌之晴也站在他的身後對他讚不絕口。
「畫麵背景是夏日烈陽當頭的公園,一連串的槐樹挺立於地,知了爬滿了樹枝樹杈。不遠處亭子、長廊、門洞佇立於地,清晨晨練的老人打著太極拳。中央的一片空曠的綠草坪上,站著一位穿著樸素,頭發稀疏半禿,帶著一副鏡片極厚的眼鏡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身後放置著一架醫用輪椅。男子雙手張開,似乎做好了乘風飛翔的準備,在他的雙腳下,漫卷的紙片與書本鋪就了一層似有似無的平麵,承載著他的雙腳。四周的空氣中,白皙的紙張上隱約寫著文字,隨風飄揚,形狀像是花瓣、花蕾、花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隨著作品的完工,討論聲也開始了。
“這個男子是要乘風而立,隨風而行的意思嗎?”
“紙片所組成的白色花瓣來表示肆意綻放的夏花,創意味十足。”
有人看著畫麵的男子,開始猜測他的身份。陌之晴聽著他們不同的見解,都是和實際情況相差甚遠,索性直接告訴他們答案。“畫麵中的男子是史鐵生,自從他21歲雙腿癱瘓之後,那把輪椅便是他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了。畫麵的背景自然也就是地壇公園無疑了。”
陌之晴心領神會,讚賞般的眼神目視著杜痕,已經猜透了他整幅畫的含義。
杜痕心想著不愧是之晴,幾秒種就讀懂了全部的意思,那麼就幹脆告訴大家他創作的思路。
“史鐵生因為肉體的殘疾,經曆了傷殘者的生活困境,但是他從不對命運有哀憐與自歎,哭訴自己的苦難,尋找他人的安慰。從第一天得知自己將永遠不能再站立起來的時候起,他開始不斷冥思苦想,對命運與苦難的思考,對人生目的的思考,這些思維成為了他日後的作品如《秋天的懷念》、《務虛筆記》、《合歡樹》等。”
“正如他在《我與地壇》裏說:‘死是一件無須乎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這些書籍裏的文字是他堅韌不拔、自強不息最好的見證。我希望這些書籍的紙片能夠拚接在一起組成舒適的飛毯,讓他告別輪椅的束縛,帶著他飛向祖國的美好江山,一睹群山俊俏千河浪濤。”
“生如夏花之絢爛。有些人活著,可他卻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還活者。道理十分簡單,這些活著卻如同死了的人沒有把握生命給予他們的意義。史鐵生坐在輪椅上,遠不及一個正常人,卻決絕地、頑強地對待生活,不停止對生命的思考,如同璀璨的夏花,不為平淡的苟活著,隻為一次的肆意綻放,在盛開的瞬間極力展示自己的美麗。史鐵生腦海裏流淌的文字就是他生活裏綻放的絢麗夏花。”
杜痕一解釋,周圍的社員都欽佩於他對紙片之花寓意夏花的巧妙設計,對史鐵生故事的合理運用,以及脫離輪椅乘風飛翔的勇於想象,還有對主題的牢牢把握。又是一次精彩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