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竟比平時加班還要來得更累。從王博偉家回到自己家裏剛好是九點半,不差分毫。老爸已經睡下了,可是他還是為了留了客廳的燈,我經過他房間的時候,我聽到了他打呼嚕的聲音,看來是已經熟睡好久了。簡單的梳洗過後,我躺在略窄的單人床上,身體和心明明都是累著的,可今夜我注定無法入睡。腦海裏不斷浮現的全都是今天小學聚會時候的畫麵,內心依舊是令人窒息的疲憊。原來,我還是沒有放下啊。看來以後的小學聚會,我還是少去為妙。
窗外暈黃的路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到屋裏,我用被子蒙住腦袋,微微蜷縮身體,將自己整個兒縮在暖暖的被窩裏。每每我睡不著的時候,我都會這樣做。可是今夜,這種方法似乎失去了它本該發揮的作用。正當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話突然響起,一下子,好不容易積累的睡意已然全無。
我從床上起身,隨手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輕輕地推開門,走到客廳。來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接起來,這麼晚打來,估計有什麼要緊的是吧,我這樣猜測。
“喂,你好,請問你是?”
等了很長時間,對方都沒有回複。打錯電話了吧,正當我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電話裏傳來一個醉醺醺的男子的聲音:“我走的那天,你會來機場送我嗎?”
我走的那天……你……會來……機場……送……我嗎?我斷斷續續地在心裏重複著對方的話。
“思宇,我知道……嗝……我知道自己提這樣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像在離開前見你一麵……思宇……”對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好像是因為喝醉了,又好像是因為流淚了。
聽到對方這樣說,我的心無疑像是受到了最猛烈的撞擊。曾經隻能躲在暗處的記憶被這隻字片語無情地迅速地扯到烈日底下,扯出來的傷口被烈日灼傷,我疼痛不能自已,隻能任隨傷口血流不止。
“以前是我的錯,思宇,給我個機會,好嗎?”
“24號下午三點,我就要坐車離開了,那天來車站送我好嗎?思宇?”
“嗝……對不起,這麼晚了打擾你,我……我先掛了。”
這通電話,是對方一人的獨角戲,就像五年前我們在一起那樣,情感的取舍都由他一人控製,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我都無力幹涉。王博偉,為什麼你每次都要這樣?
眼睛酸澀,身體像是被什麼抽幹了似的,渾身無力,可我卻意外地沒有像五年前那樣哭得昏天黑地。電話已經掛了,耳邊那人陌生又懷念的嗓音就這樣消失了,隻留有“嘟……嘟……嘟……”的聲音。我放下手中的話筒,又聽到了老爸打呼嚕的聲音,竟有種奇怪的錯覺,好像對方的電話從未打來一樣。
感覺冷了好多,我合了合身上披著的衣服,快速回到自己房裏,然後用盡全身鑽到被窩裏,渴望用被窩的餘溫捂熱自己,隻可惜身體是很快暖起來了,心卻一直冰冰涼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五年前和王博偉剛分手的那段時間的感覺一樣,胸口被無處宣泄的情感填堵,就像是擱淺在沙灘上的深水魚一樣,絕望得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記得剛從別人那裏聽說他要去美國的消息時,我也是這種感覺。
小學似乎是我記憶裏過得最算輕鬆的一段日子。那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性取向上的特殊,和同班同學相處都是和和樂樂的,所以交到了幾個至今關係都還不錯的朋友。也許每個人都喜歡,或都習慣從曾經相處的人物事中懷緬自己的曾經,這種喜歡或者習慣深深地紮根在我們的內心深處,直到某一個特殊的天氣或季節出現。因此,寒冷蕭瑟的冬天總能容易地勾引我們去回憶,於是,聰明的我們便創造出了同學聚會這種神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