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發妻(下)(2 / 2)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黎縱伸手來拉我,卻突然又把手收了回去,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目光就被定住了,女人的頭側臉躺在枕頭上,跟郝來財麵對麵。他們的頭發仍然連在一起,女人的頭發像蛇一樣繞過郝來財的脖子跟他糾纏著,就像一個妻子溫柔地依靠著自己的丈夫。女人的右眼已經被頂開,破爛的眼球掛在鼻梁邊,沒有眼球的眼眶裏流出水來,就像在輕輕哭訴,想尋求安慰。隻是,那些水不是淚水,而是膿液而已。一隻蚯蚓跟著膿液滑落出來,從女人臉上探進郝來財嘴裏。郝來財的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又再次不動了。一些穢物還留在郝來財的嘴角,枕頭上沾滿了嘔吐物。

突然,郝來財開始劇烈地抖動,嘴裏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發出淒厲的慘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郝來財家院子裏了。灌了幾口冷風,人也清醒了不少,就是頭還有點痛,多半是被那股子惡臭熏的。

黎縱站在我身前眼神複雜地看我。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破口大罵:“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他媽的一切都得怪你!你要不拽我進來我能又看到那個惡心巴拉的死人頭?!”

老太婆正巧從屋裏走出來,聽到我的罵聲,她臉色刷地就白了,顫抖地問我:“你……你說什麼死人頭?”

我正在氣頭上,也不管三七二一就脫口而出:“就是貼郝來財頭上那個死人頭!”

老太婆跌坐在地,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神絕望地喃喃自語“你也看到了,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她是誰?”黎縱蹲下身,問到。

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冷血,完全不把別人的悲傷痛楚放在眼裏,赤·裸裸去揭別人的傷疤。

“反正都逃不了,反正都逃不了……”太婆看了一眼黎縱,再看向我,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她是……我的兒媳婦兒……”

“什麼?!你說那個死人頭是你兒媳婦兒?”

老太婆點點頭,趴在地上痛苦地嗚咽。

“是你們殺了她?”黎縱又問,說是問倒不如說這是一個肯定句。

老太婆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頓時驚跳起來,“郝來財殺了他老婆?”

“不!這不能怪我兒子!要怪就怪那個死婆娘!她騙我們!”老太婆驚叫起來,臉上露出惡狠狠地表情,我心中一寒。

“她嫁給來財的時候說她是屬牛的,我拿她的八字去算過,大師說她命中帶子,我才允許她進我郝家的門!後來她有了身孕,我就帶她去醫院看,醫生說懷的是個女娃!怎麼能是個女娃!難道要我們郝家斷後嗎?可是當時大師明明說她命中帶子啊!我就偷偷去那個婆娘的娘家了一趟,一打聽才知道,那個婆娘是屬虎的!還是下山虎!那會克死來財的啊!”說到這裏,老太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微微顫抖,仿佛還在為當時的被騙氣憤不已。

我突然覺得這個老太婆比那個女人的頭更加惡心。

她繼續道:“當天我到回家就要她把娃兒打了,然後跟我們家來財離婚,她死活不願意,還罵我!來財看不下去了就上去推了她一把,她摔倒之後頭撞了花盆上,就這麼……”

我握緊拳頭,這是兩條生命啊!

“前些天,來財說他看到她了……在家裏發瘋一樣哭鬧,我沒辦法,隻有把他捆起來……這不能怪我們來財啊,不能怪啊,為什麼她要回來啊……”老太婆又跌回地上,痛哭流涕。

我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冷聲道“這是報應!”

之後我去報了警,警察在院子裏的角落挖出了那個女人的屍骸,已經腐爛的麵目全非了,成了各種昆蟲的樂園……

警察進裏屋的時候,郝來財早已經斷氣……

這是否是最好的結局?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後來我聽村裏的老人說,男女合婚時,男方非常忌諱女方屬虎。而且因為老虎總是夜間出來吃人,所以對於夜間出生的屬虎女子,忌之尤甚。並且把夜間出生的屬虎女子分為“上山虎”和“下山虎”。前半夜出生的,謂之“上山虎”,後半夜出生的,謂之“下山虎”。相比較起來,認為“下山虎”比“上山虎”更凶惡、更厲害!因為“下山虎”是肌腸轆轆下山找食的,所以一定要傷人。而“上山虎”是下山找食兒回來的,或許它吃飽了,不再傷害人了。所以,如是“上山虎”還有一定的回旋餘地,若是“下山虎”,則萬萬不能娶進。

居然因為這樣荒唐的理由就害了兩條生命,於心何忍……

我是你的妻,與生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