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九月份,接近正午的陽光任然毒辣無比,化為一絲絲刺眼的光線從掉了漆的木窗射了進來,在一個隻裹著一張薄毯的青年的臉上照出一大片明晃晃的亮白。
一隻蒼蠅嗡嗡的在青年的耳邊亂叫,青年揮了揮手,又滑稽的在那一方亮白上撓了撓,咂巴了幾下嘴唇,似乎根本沒有醒的意思。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了,皺了下眉頭,用手推了推青年,沒好氣的說:“吳害,這都幾點你還不起來,快起來,快……”
中年男子叫吳染,是這個懶床不起的青年吳害的父親。
“幹什麼你!我還沒睡夠呢,別煩我!”有些煩躁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跟馮龍混在一起,也該幹點正事了,你小姨那邊來信了,說在城裏給你找了個修車的工作,你明天就去,好好的學門手藝,踏踏實實的工作,到時候轉為正式工,據你小姨說工資還不低呢,一個月兩千多。我和你媽也想清楚了,你大學考不上,也沒什麼……”
“說的輕巧……我都成人了,我愛幹嘛幹嘛,用的著你管,那個工作我堅決不去。我就混打了,怎麼了,比不上你這個農民是吧…嗬嗬真好笑。”
吳染的臉色頓時難看的很,心中更是哇涼哇涼的,揮起了手掌猶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氣呼呼的說:“你…你……你就這麼跟我說話,不用我管……你嫌我是農民是吧……你這個不孝子,有本事你自己養活自己呀!農民怎麼了,最少我不好吃懶做,最少我有吃有穿,最少你得吃我的喝我的……你,你太讓我失望了。”要是換做以前這一把掌早上去了,可考慮兒子畢竟已經成年,有著獨立的思維嗎,不是靠著動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更何況真打起了,就算兒子不動手,他也不認為自己能製得住兒子。
“懶得理你。”
吳害拿起大褲衩子套在腚上,隨手又拿起白色的汗衫披在肩上,從炕上跳在地上,穿了個拖鞋,低著頭,駝著背,邁著地痞八步走,朝著屋外走去……
不知什麼時候吳害的嘴裏多了一根麥秸,搖頭晃腦的,一副很瀟灑的樣子,可眉宇間那一片烏雲,總給人一種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穿過瓦房前的小路,吳害來到了大路之上,很快路過了他母親地攤的位置。
“吳害,你去哪?”
“林芳,他是你兒子吧。”旁邊一個老娘們明知故問,“嗬嗬,你兒子虎頭虎腦,大小子長的有模有樣……我們家那個驢蛋子都考上大學了,老劉家的二寶也考上了大學,那孫三家的……”
這老娘們話中諷刺味十足,說話都帶彎的,真不得不讓人佩服。吳害連續兩次高考失利,這也成了村子裏一些老娘們閑言閑語的把柄。
吳害半開的眼皮,睜了一下,瞪了老娘們一眼,之後又收回了目光,林芳還想說些什麼,吳害隨手撈起一枚桃子,在褲衩上蹭了蹭,哢吧咬了一口,之後愛理不理的扭頭走人,繼續朝著大路西方走去。
老娘們又轉頭對另一側的老娘們小聲的嘀咕著,“翠花,你看他那個熊樣,我要是有他那麼個兒子,我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是呀。是呀。”……
林芳似乎並不理睬旁邊人的八卦,看著兒子漸漸消失的背影,歎了口氣,目光又回到了桃子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吳害在朝西走了一段距離,又拐了幾個彎,在一片空地停了下來,而那裏已經有了十幾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等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