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時間悄然流逝,兩年裏,水月村發生了很多事情,慧姨走了,老村長也走了……
對於慕凡來說,父親母親隻是一個概念,在他心中認可的親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慧姨。
慕凡一直知道他和慧姨都不屬於水月村,他隻是一個過客,一個注定會離開的過客,但當一切都將要發生時,慕凡猶豫了、躊躇了……
慧姨原是慕家的遠房親戚,打小長得聰明伶俐機靈乖巧,被安排在慕冰雲身邊做事,幾十年恪盡職守無怨無悔。她把最好的青春年華都用在了慕凡母子身上,如今在慧姨的眼裏,慕凡就是所有。
她就像一個鄙野村姑,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他和她絲毫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她卻用全部的生命包容了他的一生。
慧姨和老村長的先後離去使得慕凡成為了真正的孤兒,他終於可以不受任何束縛的去追求中心的夢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高興不起來,他的心一下子空洞洞的好像沒了心跳!
他發了瘋似的呼喊慧姨和老村長的名字,但是他們隻是在他晶瑩的淚珠中笑著看著他,那笑靨裏好像在說:“去吧,孩子,去實現你的夢想吧!”
慕凡哭了,他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哭,父親把母親拋棄的時候他好像哭了,母親傷心欲絕縱身絕塵天涯的時候他好像哭了,八年下來,他以為他此生不會再有眼淚,但是慧姨和老村長走了,他沒骨氣的放聲大哭了。
那一天,慕凡清清楚楚的記得,天很藍,很清晰,就像雨洗過的一樣,慕凡背起了行囊,邁著老村長那古老的步伐離開了村子……
慕凡懊悔,若不是自己任性,若不是自己自作聰明擅自主張,慧姨和老村長就不會為了救自己而妄送了性命……
當慕凡以為慧姨和老村長要責怪他的時候,慧姨卻隻是摸了他的臉笑了笑而後閉上了雙眼,老村長卻是慷慨激昂的對慕凡說:“小凡,不要難過,爺爺還要感謝你,若不是你,爺爺可能會窩囊的老死在床上,也就不會有這巔峰的時刻……”
走了,都走了,他在水月村終於再也沒有了牽掛,但這是他想要的嗎?
慕凡後悔了,從不曾有一刻他像現在這般覺得他的夢想是這麼幼稚,從不曾有一刻他像現在這般貪婪的渴望水月村的溫存,也不曾有一刻他像現在這般甘願平庸踏踏實實的做個平凡人……
但是他有錯嗎?
他不是誌存高遠也不是胸懷天下,他沒有囊括四海的豪情也沒有並吞八荒的雄心,他隻是一個少年,他不懂那些,他隻是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這難道有錯嗎?
……
雨漸漸停歇,雨後的水月村就像淚洗過的心,透徹明亮卻越顯悲慟。
“小凡,好男兒誌在四方,你王伯老了,但你還年輕,你要堅強……”
“小凡,要是到了外麵過得不好就回來,知道嗎……”
“小凡,叔沒什麼送你的,這是你嬸給你準備的幹糧,帶在路上餓了吃……”
……
“王伯,薛大娘,林叔……你們回去吧!”慕凡跪在村口向眾人磕了幾個響頭,而後含淚起身,大步朝著遠山走去……
水月村位於絕塵峰南邊,隱沒於絕塵山脈之中。絕塵峰是絕塵山脈的最高峰,於崇山峻嶺間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巍然屹立在群山之巔,高峻挺拔雄偉壯麗。絕塵山脈峰巒聳翠山路交錯複雜,若不是有著絕塵峰指引,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對於絕塵峰慕凡並不陌生,八年前,一代奇女子慕冰雲就是在絕塵峰上縱身一躍,以淒美悲惋的方式結束了她傳奇的一生。
絕塵峰半山腰上有座孤墳,小小的一方墳土,稀稀疏疏的長著幾株新苗,墳頭無碑墳土已舊,隻有一塊木樁插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寫著‘慈母之墓——不孝子慕凡立’,無名無姓,隻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難負淒楚,這便是母親留給慕凡的所有回憶……
八年前的絕塵峰上,生機斷絕藥石無靈的一代奇女子慕冰雲癡癡地遙望著遠方,眼前盡是幻影婆娑,悲情吟唱一首淒美的悲歌後百般不舍的拋下剛出生的幼子給女仆。
人生若隻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