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幸福裏村村民王二棟一覺醒來,發現天已大亮,於是開始一聲長一聲短地呼喚“老伴”。他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放養的十五畝水塘的甲魚鬧塘了,一隻一隻的甲魚從水塘蹦到岸上,排著長隊往他那出售的網袋裏鑽。再看老伴數鈔票的手數得抽起了筋來,找他要了一塊傷濕止痛膏貼在了手背上。村民們嫉羨的目光如同辣日,曬得他渾身上下直冒青煙。他在外麵打工的兒子也趕回家來過年了,不用跟媳婦兩地分居讓留守的孫子活受罪了。再說媳婦也不用在城裏的洗腳城陪著笑臉,挨客人們的欺負往她身上抓來抓去了。他王二棟再也不會被別人稱作“楊白勞”了,養了三個女兒一個也嫁不出去了。
“哥,不好啦!咱家的甲魚翻塘了,嫂子正要跳河呢!”弟弟王三寶從他門前大吼一聲,急匆匆地跑向池邊。王二棟一聽說甲魚翻塘,提起尚未係好的褲子起身便跑。
王二棟跑到甲魚塘邊,發現影影綽綽的人們已將甲魚塘圍了個水泄不通,昨天在太陽底下還歡蹦活跳、四處覓食的一隻隻三四斤重的甲魚,有的已經四腳朝天地浮在毒水上一動不動了,有的已將頭縮進鱉甲成了一個個幹蓮蓬殼,有的嘴裏口吐白沫正經曆著由生及死的痛苦的掙紮!同王二棟一起遭此劫難的還有本組的李貴年、熊先民等十幾個養殖大戶。致甲魚死亡的罪魁禍首係明江紙廠排出的毒水漫過高高的排汙渠,溢進了幸福裏村村民的養鱉塘,令即將上市的能買上個好價錢的百十畝水塘的老鱉全部死光。村民們捶頭頓足,失聲痛哭。雖然養鱉隻涉及十幾家養殖戶,但前期投入和損失的不下於400萬元的資金,有的是養殖戶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有的是兒女們外出打工寄回的血汗錢,有的向親朋好友們借的,有的是向民間借的高利貸,有的是跑銀行貸的款,這不小的400萬元的數字的背後,連接著幸福裏村上百戶村民的民生、民計、民情和民利呀!
緊接著,毒害甲魚的凶手被三個中年壯漢從小鎮一家發廊妹的床上提到了人們麵前。他就是方小川的兒子方圓圓。方圓圓子承父業接任明江紙廠廠長後,整天不務正業,在酗酒、賭博、搞女人方麵比他爸爸更勝一籌,還是個有著十年煙癮的人。他排汙渠下方的三口排汙泵壞了也不去修,任憑臭氣熏天的紫水緊灌慢溢,如果不是村支部書記楊得意出麵製止,方圓圓這天可要被怒吼著的人民群眾踩成肉醬了。
“排汙殺鱉”的事情發生後,上百戶村民開始了自發地堵廠堵路,抬著一筐一筐死鱉上了明江縣委縣政府,看見一個當官的就往他麵前塞一張傳單,丟一隻死鱉。連縣信訪局的門口都擠滿了人,強烈呼籲關了這家造紙廠,賠償他們的損失,不然他們就準備著進省赴京。卸任之後,明江縣信訪局的周局長臉掛了下來,頭上冒著冷汗,心想又有事幹了,甚至想把被市紀委借走的梅捷借回來,使上個十天半月的再放他走。
臨近年關,中央的下省,省裏的下市,市裏的下縣,各項縱向的檢查考核層層鋪開,還有部門與部門之間、同級與同級之間的橫向檢查考核,加上中部地區的一個商務論壇和商貿洽談會最近要在明江市召開,由楊得貴副市長親自籌辦,根本抽不出多少人來應付這種費力不討好的突發事件。市縣兩級紀委、信訪局都堅持將這作為一起典型的影響經濟發展環境的案件,一邊責成楊得意、方圓圓等趕緊做好上訪村民的工作,勸其返鄉,一邊成立工作班子,前往紙廠調查處理此事。
為什麼會出現汙水潰堤的事故?很顯然責任在於方小川的兒子,是他把廠裏用來添置排汙設備的錢,用來吸食毒品和搞女人了。按規定這樁案子方小川應該回避,他屬於執法回避的對象,可他明顯地意識到在他交友、生官、斂錢、搞女人的鏈條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漏洞,而這個漏洞他不去補,小漏就會釀成大洞,終有一天會垮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