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林曉暢放下電話,準備繼續手頭上的工作時,發現程定維正朝她的位子踱過來。他的臉上掛著不太自然的笑容。
“呃……呃……那個……”
“有事嗎?”堂堂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怎麼一遇到她就變得口齒不清的?
程定維著急起來,更加說不出話來。他習慣性地搔搔頭,結結巴巴地說:“我不是……存心……偷聽你講電話。我有一筆……存款,如果你急著用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
天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就不能假裝聽不到她在電話裏講的丟人話嗎?林曉暢心裏清楚他是想幫助她,才不顧忌地讓她知道他聽到她的談話。不過,如果他肯假裝沒聽到他的講話,她會更加感激他的。
林曉暢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不要太尷尬,“謝謝!我現在還可以應付一下,等有需要時再向你借吧!”
然後她借口上洗手間,在程定維“你需要時千萬記得跟我借”的叮嚀聲中,一溜煙逃出辦公室。
“哈哈哈……”
在林曉暢家傳出一陣爆笑聲,笑聲好不容易止住,發笑的人忍不住又笑開了。前來拿錢的夏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是說,你們公司的同事都聽到你脫口而出的話了!”
林曉暢又好氣又好笑地拿過一個抱枕捂住夏欣礙眼的笑臉。“你還好意思笑!還不是你害的!”
夏欣從抱枕底下探出頭來,嘴角隻差沒裂到耳根上。“糟了!”她突然大叫。
“什麼事?”林曉暢不明就裏地追問。
“這下你什麼形象也沒有了!雖然你向來沒什麼形象。幹脆趁程定維還肯要你,趕快嫁給他吧!錯過這村就沒那店了!”
“還說?”林曉暢咬牙切齒地瞪她,“難得你笑得這麼開心,最好讓我穿彩衣娛樂你是不是?”
“最好!如果你有這個雅興,我當然高舉雙手讚成。”
“讚成個鬼啊。程定維那個豬頭三,假裝沒聽到我的話免得彼此尷尬多好。我掛斷電話後,他還走過來問我要不要跟他借錢!”
夏欣高高舉起雙手報名,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要!我要!”
林曉暢敲了她腦袋瓜一記,“要你的大頭鬼!他才那麼一點錢,能填得了你的無底洞嗎?我才不要跟他牽扯不清。”
她拿出從大哥那裏借回的五千塊,“喏,五千塊!如果我能留下來花就好了!能買不少東西呢。”
林曉暢一張一張地遞給她,每遞一張就歎一口氣,“這張是我買衣服的,這張是我買小胖餅幹的,這張是我買瑪姬護膚品的……”
“長線投資嘛,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兒子的啦!”親兄弟,明算賬。要她夏欣把友情當飯吃,有借不還可不行。
“算了吧!你能在斷氣以前還清欠別人的錢就偷笑了。借我的,別再記在心裏了!當我吃小胖餅幹吃掉了。”
“朋友歸朋友,欠你的錢是一定要還的啦!用區區一點錢換我一輩子的愧疚,我不是虧大了嗎?”
夏欣坐直身體,臉上籠罩上一層陰影,“不是我自賣自誇,我們劇團的水平真的很高。如果有人懂得欣賞,我們的財務狀況就不用那麼困難了。”
夏欣自幼父母雙亡,大哥夏平身兼數職,吃了不少苦頭才把她拉扯大。夏平熱愛音樂,夢想把一流的歌劇帶給廣大民眾。等他把夏欣撫養成人,終於有空閑了,他招攏一群音樂發燒友,組建了“維也納劇團”。
維也納是世界著名的音樂之都。劇團的名字起得氣派十足,劇組各個成員都已達到專業水準,隻可惜歌劇在小城不受青睞,觀眾寥寥無幾,財務入不敷出。
一年前夏平不幸出車禍身亡。夏欣跟哥哥感情深厚,不忍心看到他的心血付諸流水,毅然補上他的位置?熏成為劇團第二任團長,承擔撐起劇團的責任。
由精通音樂的夏平帶隊,劇團都負債累累。夏欣接手後,收益更是跌到最低穀。
現在她整天被債主催債,用“四麵楚歌”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原有的朋友對她退避三舍,肯繼續和她交往的,隻剩下林曉暢一個人。
“曉暢,我絕對不可以讓劇團關閉!唉,如果不是為了照顧我,我哥可能早就實現他的抱負了。”
夏欣將下巴抵著抱在懷中的抱枕,麵向電視,眼神卻飄向很遠的地方。
“或者人都有看似不理智的追求,像蝸牛背著殼四處走,想脫也脫不下來。”
林曉暢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支持她為劇團的發展而四處奔波。她不想看到好朋友年紀輕輕就背負這麼沉重的東西,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