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3)

第十二章

“羽弟,你還是不肯原諒嬸娘麼?”龍常羲執起一枚黑子,落下棋盤。

“一個人要保護自己畢生最愛,必然會將次愛和不愛的犧牲掉。”鳳千翔微微一笑,拈起一枚白子,“這個道理,微臣在八歲的時候便已明白。”

“太醫說,嬸娘的病,隨時可能惡化。”龍常羲仔細地斟酌著詞句,“羽弟,這一局朕若贏了……”

“聖上請看,黑子已無路可走了。”鳳千翔文雅地含笑說道,“大局已定。”

年輕的皇帝倍感挫敗地歎口氣,“又輸給你了。”

幾日下來,明的暗的軟的硬的,他已經使盡渾身解數,還是無法令堂弟點頭。昨日他甚至將一本《平夷策》遞給鳳千翔,明著威脅他——

“鳳愛卿,這是兵部侍郎的新作。朕覺得文采卓著不凡,不知將此人派去愛卿麾下作副都督可好?”才怪!朝裏怎麼可能留有這麼迂酸之人,隻是他的禦筆杜撰而已。

鳳千翔接過翻了翻,對著“夷狄荒蠻,弗須以義”和滿篇類似的辭句皺了皺眉。“這就是天朝仕子的孔孟聖賢之道麼?聖上盡管放心,若您將此人派來微臣處,微臣擔保一年之內必教此人脫胎換骨,為曾作過此種文章而汗顏不止。”

桃花眸子裏,明明白白地寫著“洞悉一切”四個字。兩堂兄弟從小玩到大,他有什麼花招自己再清楚不過了。他會留這種腐儒在朝中?那可真是天下奇譚了。

回想起來上一次的铩羽而歸,武宗也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這樣的才華,太卓越,也太危險。龍常羲命人收拾殘局,神情危險地盯著堂弟,“羽弟,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朕會殺你麼?”

“有道是人心難測,即使現在我安心為臣,你也會時時擔心我日後會不會起爭權奪位之心。將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清楚,也不能肯定。從為君為帝的角度來說,即使聖上您采取永絕後患之策,也沒有半點謬誤。”鳳千翔用一種平靜淡然的語氣談論著自己的生死,麵上表情竟仍是言笑晏晏。

龍常羲靜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無言以對。

“聖上,微臣進京日久,擔心都護府事務……”鳳千翔正說著,龍常羲太子時代的東宮侍衛統領,現今的禁軍統領端木凜急匆匆地跑來,“聖上,宮中來報,鬱太妃娘娘方才已經仙歸!”

“什麼?”年輕的皇帝大驚失色。

鳳千翔雖未有言語,但是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卻在一刹那緊斂收縮!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麼?”龍常羲匆忙地回了句,隨即說道,“來人,起駕回宮!”

鳳千翔優雅地垂首,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恭敬地道了句,“聖上,走好。”

龍常羲走後,鳳千翔才抬起頭來。那張豔如春花的芙蓉麵上竟無一絲血色,和一張白紙沒什麼分別。他勉強地撐起身子,那步伐也甚是踉蹌,居然全不似個正當青春年少的人,而似個耄耋老者般舉步維艱。

強撐著搖搖晃晃的步子,強忍著腦中昏黑一片的感覺,鳳千翔咬牙挪回房裏坐下。他將整個後備的重量都交托給了靠背椅。自己則昂首高望,神誌全是一片空白,目光散漫無神,但卻直直地仰視著描金雕龍的高棟穹頂,借此強行將眼眶裏那圈圈層層的水霧驅散,不讓它凝聚成形。

但,好像收效甚微。因為,畢竟,他還是會——心痛的。

“那勒?”這個早上第四次,紮裏特勒伸手在那豪勒麵前搖晃,“你今天早上怎麼回事?走了好幾次神了。”

那豪勒橫了他一眼,“紮裏,我在想事情,你大驚小怪什麼?”

紮裏特勒不懷好意地直瞄他,“那勒,我看你是在想鳳老弟吧!”

那豪勒沉默半晌,還是忍不住道,“紮裏,我總覺得,這次鳳狐狸會遇到很大的麻煩,說不定他真的回不來了。”

他的直覺從來不會錯,這次鳳狐狸被叫走,絕不是什麼好事。這……和那隻狐狸隱藏的秘密絕對有關。

正想著,紮裏特勒說話了。“誰都看得出來這次不是什麼好事,不然鳳老弟幹嘛說成那樣?但既然拿鳳老弟當自個兒的兄弟看,我們就要相信他的能耐,相信他一定會沒事的。”

再說了,鳳老弟那麼喜歡那勒,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回來的。紮裏特勒在心裏暗加了一句。

那豪勒略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紮裏。祭壇建得怎麼樣了?”

“簡直絕了!”紮裏特勒眉飛色舞地道,“真佩服鳳老弟!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為了某某人的話,他才不會這麼下功夫吧!”

“你在暗示些什麼?”被那豪勒沒好氣地瞪了一記,紮裏特勒立刻陪著笑臉趕緊開溜——“那勒,我先走了,我那婆娘還等著我一起吃飯呢。”

“哼,那麼著急逃命幹什麼?我又不會拿你當下酒菜。”說歸說,那豪勒還是沒什麼刁難地放了紮裏特勒一馬。

難道真要告訴他,自己今天會這樣,全是因為擔心那隻漢人狐狸麼?因為昨晚,他做了個相當真實的夢,是和那隻漢人狐狸有關的。

他看見那隻漢人狐狸縮著蹲坐在牆角,小貓似的蜷成一團,哭得相當淒慘。那張總是笑得沒正經的漂亮臉上,全是淚跡。一種油然而生的疼惜憐愛溢滿了胸腔,他情不自禁地過去,想安慰他一番,可當他剛走到那漢人麵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