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人都在南宮無塵房裏忙著吧,這個時候最空閑的竟是我了。下半夜的時候小院終於平靜下來。我胡亂安了個遠房表兄之名,向公孫危他們引見了呼和旭日,讓他自己熟悉地方去。
我來回串踱,但始終未踏進南宮無塵的房中,人家說我不能進去呢,那我進去幹嘛?不知不覺踱至丁當房門前,站到一個顯眼的地方,終於見到了一番忙碌後的丁當,我對她笑笑,箴言不語。
“南宮無塵沒事了,降姐姐與小竹正在他房裏照料。”丁當笑著告訴我,突然記起什麼似的說,“秋姐姐,我之前怕是誤會他了,由今天所見,他真是一個不錯的人。”
“哦,是嗎?”我虛笑。
“是啊,如果不是他,降姐姐真不知如何是好。也怪我太衝動拉上師兄追刺客去了,中了他們小計。”丁當有些內疚。
“不關你事,隻是敵人太卑鄙了。”我安慰她道,其實南宮無塵是因禍得福了,一道傷疤就徹底贏得美人心,值啊!
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勵,我悄然離開。
可是我竟該死的走到了南宮無塵的房前,望著裏麵的燈光怔怔的站了一會,正要轉身折返。丁當說了,他沒事。
“知秋,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公孫靈降與小竹走出了房間。
“靈降,真是辛苦你了!”我展露笑顏對她說。
“你來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呢!”不料公孫靈降柔柔一笑,清澈的鳳眼也堆滿友善,看得我一陣錯愕。
“……”我一時不知說什麼話。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你能接一下班嗎?”公孫靈降眨著迷人的水眸問我,請求的眼神讓人不忍拒絕。
“可是……公子不讓我進去。”我於心不忍啊,人家嬌滴滴的一個千金小姐,能撐到現在已經難得了,但是,話說我被判了“不能進去”!那個挨刀子的,真想累死人家公孫小姐嗎?!
“知秋你誤會了,南宮公子當時是怕你激動,所以不讓你看著他療傷,絕對沒別的意思,真的。”公孫靈降又加重確定的認真對我點點頭。
“他這樣跟你說?”我沉住氣,極力忍住不發作。
公孫靈降遲疑一下,又肯定地點點頭。
那人!
“好的,公孫小姐你們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著就行。”我忍著心頭的無名之火,語氣平靜地說。
“那交給你了。”公孫靈降落落大方的笑笑,帶著小竹離開。其實我該從她的笑意中發現什麼的,但這時的我偏偏一點旁顧的心思都沒。
我推門而入。終於忍不住氣得粗喘——南宮無塵!中了刀子竟還那麼多廢話,還對別人說什麼怕我激動?!未免太小看我了!看我怎麼修理你!
可是,當我看見他整個胸膛被密密纏上白布條,臉色蒼白的躺在床閉目沉睡時,我心中那股火氣頃刻沙彌無形。怕吵醒他,於是輕手輕腳的踱至他床前,無聲的蹲下,端視的目光由他胸膛慢慢移至他恬靜好看的臉,盡管蒼白憔悴,依然迷人。微揚著嘴角,有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在笑什麼呢?是不是得到佳人的傾心感激,所以會心的笑了?或者夢見了與佳人美好的未來,所以做夢也忍不住笑了?
我眯起危險的眼睛,一隻手緩緩平放在他受傷的胸膛上空,一下一下以“壓”的動作往下移,手掌已經輕輕觸到了紗布的絨毛——傷口不疼了嗎?竟然還笑得出來!
還笑!剛才消失的那股火氣此刻又填充著我的胸臆,他嘴角的笑意仿佛成了催化劑,看得我心中恨癢不止,以至好想用疼痛來中和一下——用他的疼!
我深呼吸一口氣!
手拿開。擾人美夢是缺德的行為,恃強淩弱、欺負傷者更是十惡不赦之舉,我不能這樣做的。
我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那抹絕美的笑意,無聊地在心中對比起他時常對我展露的曖昧的、深邃的、玩味的笑,此時的真誠迷人與彼時的惡形惡狀,到底有什麼區別呢?同一張臉,怎麼可以綻放那麼多不同的笑容嗬。
可是我最想要的,卻是此刻眼前的這抹,真心、真意,不含一絲雜質,雖然是對另一個女子綻放的笑容,但我就想擷取!很霸道的、很強悍的想占為己有——不容錯失,我於是俯首,朱唇欺近,印上他引人犯罪的漂亮嘴角,把那抹誘人的笑意含在唇間;鼻孔吸進一陣熟悉淡雅的芬芳,夾雜著藥膏味,依然那麼好聞。
不料他嘴角弧度加深,笑意更濃;我做賊心虛地抬起臉,端坐起來,臉上恐怕燙紅得要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