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無忌。”白衣男子並無計較打算,又問那老農道:“老人家,不知這附近可有客棧或者供宿之地?”
“客棧?公子您說笑了,這不過住了幾戶山農,怎會有什麼客棧啊!”
“哦……”西塞之地果然荒涼,他已經是風餐露宿了近半月,身上那身白衣已盡染泥塵,幸而西塞之地無甚熟人,否則定遭取笑那錦毛鼠名號要改作花毛鼠……
老漢見他似有困惑,又看他風度瀟灑不似惡人,便說道:“公子若不介意,可到老夫家中暫住一宿,隻是地方略嫌狹窄。”
男子眼神一亮,頓是笑了:“如此就麻煩老人家了!”
那燦爛得如夏日初升的笑容,頓讓父女二人愣了神。老農心下突然很是認同女兒適才所言之喻。
確實如同仙人那般啊……
夏去秋來,但見紅葉飄飄鋪地似褥。
龐奇一行自領受聖旨西上。
一道上,每過州縣,地方官員衝了那當朝太師義子之名,無不爭先恐後供奉施賄。龐奇雖看得垂涎,偏又顧忌那開封府展昭護衛,恐他回朝之後在包拯麵前參他一個收受賄賂之罪,可毀了此番遠付西塞立功建業之機。
對那些晃眼的金銀財帛,縱是眼饞,他亦隻得拒之門外。可心裏總有不甘,這筆帳自然是算在展昭頭上。
展昭乃堂堂四品,他也不敢輕動。隻好尋些道理處處留難,又常以保護為由,吩咐展昭到驛站外站崗。
時已入秋,習習涼夜,展昭抱劍立於門前,保護裏麵安然入睡之人,往往是天蒙時分才得片刻歇息。
白晝趕路,夜晚亦難有安眠,這西行路上,展昭已被磨得精疲力竭。便是如此,他卻仍無絲毫怨晦,隻恪盡職守一道隨行,恨得那想捉人痛處的龐奇甚是牙癢。
路上平安無事,十月下旬,一行終於到達鄯州青唐城。
青唐城門口已有大宋當地買馬司等待多時,一見那龐奇到達,忙不迭地打躬作揖,吩咐隨旁手下接去重物行裝,便引一眾京官往驛館落腳。
城中驛館看來並非常年有客來宿,顯得破落陳舊,龐奇見狀頓皺眉不已。
買馬司連忙解釋道:“大人請見諒,青唐乃是蕃人領地,城內漢宅不多,這驛館已是最大的了。”
龐奇逞那龐太師的護蔭,奢華慣了,又怎看得上如此破落宅子,登時惱道:“你說驛館已是最大的漢宅,那適才本官進城時在城中所見的那幢大宅又是何物?!”
那跋扈之性,教一旁展昭皺眉。
買馬司唯唯諾諾地答道:“那、那幢大宅住的是河西節度使大人。平素若無緊急要事,我等小員不敢輕易打擾……”
“河西節度使?”
龐奇可謂不學無術,全靠蔭補取職的紈絝子弟,隻記得朝中京官誰最大,又哪裏聽過大宋邊境誰是誰。
倒是那展昭出行之前對此早作了解,便應曰:“馬司所言,可就是那位皇上禦封的寧遠大將軍——唃廝囉?”
“正是唃廝囉大人。”西塞河湟之地,掌權者乃是一名叫“唃廝囉”的吐蕃人,此人曾遣使入宋,受仁宗封綬為寧遠大將軍及河西節度使。
買馬司有些驚訝地打量站立龐奇身後的這位藍衣護衛,看他那俊偉模樣,不凡氣度,若說是位京官,倒不如說更似江湖俠客。
龐奇瞄了展昭一眼,不屑嗔道:“展護衛還真是見聞廣博,連這種邊遠塞地的小官名頭都記得一清二楚。”又瞟了那買馬司一眼,“不就是個蕃人麼?派頭倒是不小。本官此行可是奉旨行事,若有絲毫怠慢,不是他一個小小節度使擔待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