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刺客世家(1 / 3)

春風送暖,雨貴如油。

豆大的水珠兒懶洋洋的砸著,順著屋簷,落在門前的一排水坑裏,叮咚作響。青苔斑駁的石板小道遠處,四五女子撐著紙傘,嬉笑著消失在雨霧中,柔膩的吳語儂音讓人醉了半邊身子。

古道盡處,是一進典型的南方園林,小巧的青磚圍牆,精致的弧形飛瓦,門前一溜楊柳的柳枝隨風蕩漾,一水兒的綠。

園內,一池清水中的小亭裏,一老一小正手結龍虎印,盤膝向著水塘閉目吐納,呼吸間,腹中吐出的氤氳霧氣把這兩人團團包裹。霧氣湧動,乳白色的霧氣,逐漸凝練成好似液體一般,有如鯨吞,又被這二人吸入腹中。

而後,丹田勁力一鼓,鼻翼煽動。頓時兩束利劍樣的鼻息,呼嘯而出,還帶出哨箭一般的鳴響。

半晌,霧氣終於散卻,那一老一小的容貌這才看了個分明。

小的是一個小女娃兒,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不過年紀看著雖小,卻是已經透出了幾分禍國殃民,絕代佳人的味道。

粉團團,粉妝玉琢嬌憨可愛。五官精致,膚若凝脂如同吹彈可破。

此時正該閉目溫養調息,而那女娃兒卻仍轉動著她那水靈的雙眸,左右顧看著。還撇著美麗的小嘴,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然後無奈的瞄了眼身邊仍在調息的老人,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女娃旁邊的老人的確是個‘老人’,鶴發雞皮,骨瘦如柴,一副就要行將就木的老朽模樣。坐在那裏,讓人感覺不到半點的人氣,給人的感覺是,像石、像木、像水,卻就是不像人,真真是做到了形似枯槁,心如死灰的“不死不滅”境界。

無事可做,女娃兒抽抽精致的小鼻子,嘀咕道:“聶政那小子,該出去曆練了吧?他竟然已經十六歲了……”單手托著下巴,歎了口氣,喃喃自語般,卻剛好能讓身邊老人聽到的嘟囔著:“什麼刺家沒有讓女孩家外出曆練的先例,聶政那苯小子有我聰明麼?比鬥可從來都沒勝過我哩!哼,哼哼……”嬌蠻的俏哼幾聲,兩眼盯著那老人的表情。

但卻無奈的發現,老人顯然並沒有聽的進去。

右手伸進袖子裏一陣掏摸,掏出一隻用草編就,草雖已經枯黃,保存卻還是完好的巴掌大小的草螞蚱。小心翼翼的一手托著,一手輕輕撫mo。

似乎陷入某件美好的回憶中,那女娃兒‘嘻嘻’的傻樂著,突的,笑臉猛的一滯,小臉又苦巴巴的皺到了一起,唉聲歎氣道:“這個笨蛋,是誰讓你十六歲的!這刺家可再找不出一個人,來陪我習劍、戲耍了。唔,為什麼,女孩兒家就不能外出曆練呢?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哎喲……”

女娃兒額頭一痛,抬起頭回過神來,見身邊的老人已經收功,此時正將彈了女娃兒額頭的手收攏到袖中。女娃兒趕緊正襟危坐,把草螞蚱藏好,抬頭對那老人扯了扯嘴角,討好的嘻笑道:“爺爺。”

滯澀的轉動了下眼珠,又闔目靜坐著。

老人沒有理會女娃兒的討好,似乎回憶了一會,好半天才道:“唔,一晃眼,又是十六年。又有個刺家的子孫,要按著舊例,外出曆練去了。也好,去吧,小鷹隻有敢跳入懸崖才能學會飛翔,小馬駒不奔跑,永遠成不了千裏馬,咱們刺家,又一隻幼虎要離開母虎,見識見識新的山林了……”

“婉兒,荊家的《隱遁百法》你可背全了?”老人扭頭看向身邊的小女娃兒,說道:“其間的刁拿鎖扣,縮小綿柔巧,閃展騰挪,分筋錯骨,點穴離位,貓翻狗閃,兔滾鷹翻技法,你荊爺爺可是要親自來考問的。”

那老人溫和的摸了摸那女娃兒的頭:“咱們刺家的女孩兒家,最是重要,她們往往是要把四家功法記熟,吃透,以保哪天一朝樓頃,咱們刺家一脈,也還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老人苦笑著喃喃道:“畢竟……咱們刺家,可向來不被人所喜啊……”

女娃兒妙目一翻,皺著瓊鼻,得意道:“可有我曹婉兒看了一遍,記不全的書麼?不論是咱們家的《潛龍九變》,還是聶爺爺家的《巨闕劍決》,或是朱爺爺家的《浩然正解》《諸子百言》,荊爺爺家的《隱遁百法》……”嬌憨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嬉笑道:“可都被我牢牢實實的吃進了肚裏。”

“哈哈,小婉兒,好能耐啊!我們聶家人可就指這劍決活著了!哎呀呀,你要是把它吃進肚子裏,我們聶家的秘密豈不全被你們曹家知曉光了?不合算,不合算,小婉兒,不如就嫁到我們聶家,做我們聶家的媳婦吧!”

這時,一高瘦高瘦的老人帶著一少年,突然哈哈大笑的向小亭走來。一步間,跨過十數米的距離去,仿佛仙家中縮地成寸的道術。

那老人約有七十多歲,寸板的白色短發顯得方方正正,很是有精神,更是方方正正的臉上,一對方方正正的眼,嘴也方方正正,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出鞘著的方方正正的刀刃,飄在空中,透著股勇猛之氣。身穿黑布練功服,圓領闊袖,腰係三指見寬的白布帶,白襪雲履。

後麵跟著的那少年約有十五六歲,一臉的青澀。五官清秀,略顯普通。不過,雙目卻是有如神來之筆,一雙眼光射寒星,開闔間,偶有刺目冷光。兩彎眉渾如刷漆,眉梢挑向兩鬢。也是一身黑布褂子,圓領闊袖,腰係三指布帶,白襪布鞋。

“大哥。”那老人,也就是聶家的家主——聶海,步入小亭,對那坐著的曹家家主拱手一禮。又扭頭問那曹婉兒:“小婉兒,我那孫兒可好?你不會討厭才是。那就嫁過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