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同誌女婿劉錚
前些時候,作家餘瑋同誌送來這部有關爹爹朱德的長篇傳記,請我們寫序。讓我心痛的是,相親相愛近60年的老伴朱敏前不久因病不治離開了我。加之自己身體不怎麼好,餘瑋同誌的書稿壓到現在才看完。
我清楚,這是餘瑋同誌繼《敦厚朱德》之後的又一部寫爹爹的傳記。在建軍80周年的時候,我在軍事博物館舉行的大型展覽上曾看到《敦厚朱德》作為中宣部和新聞出版總署推出的重點圖書展出。老伴曾為這本書寫過序,如今她走了,餘瑋同誌的這部瀝血之作《從琳琅山到中南海》寫序的事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抽空看了厚厚的書稿,看得出餘瑋同誌在采訪與創作中花了大量的精力,總的感覺真實、有感染力,說得上是一部紅色題材方麵的佳作。
讀到這些文字,讓我不免想起爹爹的一些革命經曆,還有我與爹爹相處一些往事。爹爹出生在四川儀隴一個叫琳琅山的地方,出身是貧苦佃農,從青年時代他就萌發了反抗壓迫、追求光明的思想,立下了拯救民眾於水火的誌向。他曾遠渡重洋,尋求救國救民的革命真理,並在馬克思的故鄉——德國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中國共產黨早期黨員之一。從此,他義無反顧地走上為黨和人民事業而奮鬥的偉大道路。
南昌起義、萬裏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爹爹都參與領導或指揮過,與戰士生死與共,靠前作戰。新中國成立後,他在黨、國家、軍隊的重要領導崗位上,以高超的智慧和卓著的工作為我國社會主義的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息。
我和朱敏是1950年在蘇聯認識的,當時我在駐蘇聯使館工作,她在蘇聯學習。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我們兩個慢慢就產生了感情。1952年結婚的時候,爹爹特地寫了封信表示祝賀,並托人為女兒捎來了嫁妝,就是一套精裝的《毛澤東選集》。
1953年,我們從莫斯科回國。第一次要見到朱老總的時候,我心裏還是很緊張的,畢竟對他的脾氣不了解,隻是知道他身經百戰,現在又是黨和國家的核心領導人之一。但我們的第一次見麵還是非常愉快的,我也不知不覺就放鬆了。其實,他是很慈愛、和善、樸實的。
爹爹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說起過去那些戰鬥的歲月,即使他偶爾會去回憶,但說得不多,他更多的是在談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和未來,這些才是他更關心的。
盡管爹爹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建立了不朽功勳,但是在“文革”期間他還是受到了衝突。不過,爹爹堅定理想信念,始終對黨和人民的事業充滿信心。
在1966年,中央文革小組成立。文革小組的成員戚本禹在林彪、陳伯達等人的授意之下,貼出了第一張打倒爹爹的大字報。我記得,幾乎一夜之間,對爹爹的批判蜂擁而至。
一下子,原本熟悉的中南海在我眼裏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那時起的長達4年內,我們再不能像從前一樣見到爹爹,隻能在中南海的傳達室內和他見麵——那時候老人家處境很困難。在那非常歲月裏,黑白一夜之間就被顛倒了,在鋪天蓋地對爹爹的批判當中,有人說什麼南昌起義失敗之後,是林彪而不是朱德把保存下來的部隊帶上了井岡山與毛澤東會師,甚至在當時的教科書上將《朱德的扁擔》這篇課文也被改成了《林彪的扁擔》。朱敏告訴爹爹這些情況後,他相反顯得十分平靜,反過來勸她不要在意,說:曆史終究是曆史,那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朱敏跟爹爹說:可是已經改了,就連書上都改了。這時候,爹爹提高了聲音對朱敏說:那不叫曆史。直到“九·一三”事件後,我們才能夠像從前一樣回到中南海爹爹的家裏。有些內容,在餘瑋同誌的這部書裏都寫到了,那些文字讓我把思緒帶回到了那段艱難的日子。或許,這就是文學帶來的一種無形力量,讓你不得不回憶過去。
朱敏從小在蘇聯學習成長,在那裏學的是教育心理學專業,回國後曾在北京師範大學俄語係任教。爹爹對她的專業選擇,沒有過多幹涉,隻是強調你在蘇聯要好好學習,學出本事,學成歸來後報效自己的祖國。至於如何報效,由她自己決定。對於女兒的婚姻選擇,做父親的很關心,但是沒有幹涉。1952年,爹爹委托率團訪問莫斯科的康克清媽媽順便“考察”我這個未來的女婿。康媽媽離開蘇聯時對朱敏說:“劉錚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我代表你爹爹表態,同意你們的婚事!”爹爹就是這樣尊重我們自己的選擇,特別是婚姻,讓我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