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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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山的小村晨間總散著一層薄薄的霧,待到太陽一起,籠了薄紗般的小村莊漸漸明朗,村民起得早,田間小道上已有不少的農人忙碌著,正是收獲時節。

一腰間紮著紅布巾的男子慢悠悠走來,熟識的漢子見了打了招呼:“喲,喜家翁,你這一來,可是咱村要有喜事辦了?”

“李家漢子啊,不就是樓家小子嘛,這都到歲數了,來給他牽個線,要不官府可要訓責的。”

“嗯,對對,樓小子有二十五,確是該成家了,不過喜家翁你得緊兩步走,樓小子早間要上山,遲了怕是見不著人。”

喜家翁應了倒真加快了腳步,他對過一次空門,這回可別又是,他手裏的待配人家不少,沒多少時間能費在這裏頭。

其實婚配嫁娶一般都是家中長輩給操持的,官府並不多管,隻是倌兒孕肓不易,年數一大更是難有子息,為了人丁興旺官府才則定‘兒郎二十五而室,倌郎二十而嫁’,逾齡不婚者‘官罰’,喜家翁則是官府請的‘媒官’,專管大齡郎倌們的婚配。

這鄰近的幾個村莊做喜家翁的就他一個,哪村的郎倌們到齡了他都有數,還有個戶籍冊子,寫了郎倌們的姓名、生辰八字、家人幾何等。本是可以直接在冊子上尋著差不離的兩家看著配就成,再上家裏給知一聲,便算是盡責了,別個喜家翁多是這般做法。但他偏就要多走一遭親身看看郎倌們,再定下親事,經他保的媒多為美滿,因而找他保尋常姻緣的也多了。

這回的樓小子兩年前才在村裏落戶,祖上早年離鄉時變賣了田地房屋,現是在山腳下砍了竹子林木造了個屋子,每天上山打個獵物,也能養活自個,隻是沒田地在農家人看來到底不成樣,就沒人想把自家倌郎許給他,這才拖到齡份上。

山腳跟村裏有段距離,喜家翁走得快些,甫一停下才發覺腳酸,不急去敲門,喜家翁先在門口朝裏望了望,木屋外用籬笆圈了個院子,鋪了條石子路,還栽了棵梨樹,有塊菜地種著地瓜蘿卜的,看來這小子挺會過日子的。

喜家翁拍拍門板喊了幾聲樓小子沒人應,看到門上沒栓便推開進去了,繞到屋後才看到樓小子正挖著池塘子。

樓臨川早先聽了喊聲便停了手,這會正正站著打量喜家翁,他家本就偏遠,村民對他也不熟悉,很少往來,甫一來人倒先詫異了。

“老人家,您這是?”

“哦哦,樓家小子你家要有喜事啦,喜家翁我給你找了個好倌郎,農閑下來就能辦喜事,今兒個來給你送個婚書,等定好日子你便能去迎親了。”

喜家翁看著樓小子皺起眉頭,心想著這小子居然不樂意,這年頭光棍小子多著呢,哪個不是巴著求著給拉個好倌郎成婚啊,不少還給塞‘聘金’呢,你這不動作的,我都上家裏頭給拉人,還敢皺眉!

這下子喜家翁有些不高興了,說話口氣就不大好:“樓小子,不是我說啊,別瞧著是官配,那日子過起來也不比處了有情分再婚配的差,配你的倌郎我見過,樣子好,性子也好,過日子是把能手,不會虧你,要你不樂意,我手上的小子們可樂意得很,隻是這樣一來你就要受責罰了!”

樓臨川是不樂意,但年齡擺在那,就隻能受下了,一聽喜家翁這話忙接過了婚書,“喜家翁,小子我是一時愣神了,爹爹們去了沒人替小子操持,您給小子操心,小子怎會不樂意。”再多應對了幾句,給了份‘聘金’將人送了出去。

手上紅色的婚帖上描著鳳凰,閃著金粉的兩字‘千嵐’,這便是他夫郎的名字。

官配姻緣的嫁娶比尋常婚配的簡單一些,算過了納采、問名,婚帖附了千嵐的庚帖,可拿著去卜吉凶,求吉日,不過喜家翁在給配姻緣時就是卜過吉凶的了,那八字都是合的。接下他就需備下聘禮給倌郎家,待擇議好婚期吉日,去親迎就成。

樓臨川自己過活兩年了,日子過細過糙沒什麼所謂,這會要娶親了,也該精細些,花了幾天功夫,將家裏好好拾掇了一番,好在屋子是新造的,沒花什麼勁。上回山砍了些竹子木材回來,再做了批家具。

冬日裏的動物們不常出來,樓臨川趁著還未入冬,多進了幾趟山,兔子、野雞什麼的,先放在院子裏養著,運氣不錯讓他獵回了兩頭鹿,留下鹿皮,剩下的角跟肉都賣了,得了二十兩銀子。

這二十兩置辦是夠用了,樓臨川上鎮子置了些東西回來加上那對儷皮(鹿皮),請了喜家翁跟兩個‘全福’的夫郎,抬了聘禮去了下溪村。

路上喜家翁仔細地跟樓臨川說了他新夫郎千嵐的情況,這小倌郎是個可憐的,親阿大生產時難產,生下他後氣沒上來就去了,爹爹一個爺們的不懂帶娃娃,還要下田做活,日子過得嗑嗑碰碰的,看著孩子小需人照顧,找了喜家翁給說了個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