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理敲了門,也不等裏頭回應就推門而入,便看到那個神仙女子坐在桌旁。她已經穿上了一件新衣服,依舊是白衣勝雪,隻不過她的臉色卻比她的白衣還白,加之披頭散發,乍一看吳理就覺得那裏坐著一個“貞子”。
吳理沒有走太近,不等對方開口就說道:“這位客人不好意思,小店關門大吉了,還請您到別處去投宿。”神仙女子眉頭緊簇,冷冷的說道:“你在趕我走?”她說話的聲音也很輕。
本來神仙女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修養。可吳理再怎麼好心憐香惜玉,也絕不會善待一個要殺自己的人。吳理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不敢不敢。隻是我這小客棧不想開了……”
神仙女子道:“你客棧多少錢……我,買下……”吳理道:“不好意思,我不賣……”神仙女子道:“你知道我受了傷……外有強敵……出去我必死……”
吳理看著她的痛苦羸弱的模樣,打消心中的不忍,咬牙道:“這和我沒什麼關係!”神仙女子道:“那你為何……還要救我?”吳理道:“我可沒救你……”
神仙女子道:“這店裏隻有三個人,陸漸離不在,小丫頭不可能,除了你……還能有誰?”吳理索性道:“你要死也別死在我的客棧了。要不然你的師兄師姐師父一個個都會來找我尋仇。那我多冤枉。”她似乎認得陸漸離。
“你……”神仙女子突然抽出長劍,“你就不怕我先殺了你!”吳理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昂首挺胸,說道:“哼!要殺便殺,怕你不成?你們這些拿刀拿劍的江湖人除了仗著自己有武功就喊打喊殺之外還能有什麼本事?”
神仙女子劇烈咳嗽幾聲,“你真以為我受了重傷就殺不了你?”吳理道:“我不怕死,用不著你用死來嚇我。總之你收拾收拾趕緊走。”
神仙女子道:“好!你要我走,我偏偏就……不走……我受了這樣的重傷,必死無疑,我便死在你這裏。你說的……不錯,我若是死在這裏,我師父絕不會……放過你……”
吳理道:“哼哼。我連你都不怕,還怕你的師父?就是你師父的師父來了,大不了也就是把我一劍砍頭,不過就是個死而已。你不走我走。”神仙女子的腰腹部的白衣已經滲血了。白衣滲血,一如當晚的淒厲嚇人。
神仙女子聽了吳理的話突然很絕望,無助,淒慘。她甫一下山就在一夜間殺破了太行山三十六連環寨,闖出了“楚子劍”的名頭,
十數年來行走江HB到天蒼野茫的“青莽草原”,南抵苗疆的千丈深林,西去萬裏大漠戈壁,東至仙島瑤池,到哪不是被捧著供著?
無數江湖廟堂青年才俊均不入她的青眼。便是同住一個客棧的,號稱身負天下三鬥才氣三鬥劍氣的“陸三鬥”陸漸離,她不也視若無睹?
誰能想到而今卻落得這副田地?竟然被一個開客棧的小人驅趕嫌棄如敝履,甚至連半點可憐都沒有,就更別說憐香惜玉了。虎落平原被犬欺?不,她並沒有被欺,而是被驅趕嫌棄,連流落平原的虎都不如啊。
我“楚子劍”楚南湘,難道就要死在這建康城的街頭冷巷裏?遭遇無數困難艱險的楚南湘不禁留下兩行清淚。她並不懼死,卻不想死的如此窩囊、落魄、淒涼啊。
吳理看到她流淚,已經半轉的身子卻頓住了,腳下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可一想到她曾經二話不說就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他冷硬的一哼,拔腳就走出了房門。回頭關門的時候,他看到她從椅子上滾落。
血染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