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已經壓下了第幾次衝鋒，洛向非靠著山石，微微喘息。
天邊的最後一絲明亮也已斂去，正式入夜，而自己，又一次的錯過了夕陽。
原本旺盛的大火，也在時間中漸漸熄滅，隻剩下破碎的火光，搖搖晃晃，脆弱的如同此刻緊繃的神經。
夜色愈發濃重，雙方都沒有大的動作，靜靜等待著，在某個時刻，猝然一擊，製敵於不備。
大幅度的身體動作停了下來，各種感覺卻愈發的敏銳。
洛向非摸著空空的肚子，不免苦笑，鬱隨風啊鬱隨風，就算我們注定喪命於此，也不能混個飽死鬼嗎?竟然連個幹糧都不曾備下，自己有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嗎？
千思萬想，不得其解。
算了，還是多琢磨琢磨，怎樣留下這條命，去秋後算賬吧。
對麵山坡上的聲響已經漸漸小了下去，雖然擔心，洛向非也明白自己並沒有保全每個人的能力。
環顧四周，大家雖然疲憊，卻仍沒有頹廢，拚死一搏的話，也許，還能繼續拖下去。但是，自己已經決定放棄了。
處在可以成為英雄的位置，卻沒有成為英雄的覺悟，狼牙山五壯士的故事還是讓他停留在故事中吧，洛向非歪歪頭，原來，自己是這麼懦弱的一個人，怕黑，怕死，還怕沒人愛。
又等了半晌，梁國的軍隊重新組織了起來，沒了極力地抵抗，迅速的便衝上了崖頂。
帶著身旁僅剩的幾百餘人退到最後，洛向非燃起了火把，明晃晃的照亮了一片空地。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雙方遙遙對望。
“憑借幾千餘人，做到這種地步，你也算厲害，現在投降，我還可以考慮饒你不死。”
聲音很好聽，洛向非撇撇嘴，隻是天色太晚，看不清樣貌，不過，根據顧華陽與段風寅這類將領的平均水平來推測，也應該是個上品吧。
所以，有些可惜呢。
遠遠的山腳下傳來一陣騷亂，害怕計劃會有什麼變動，洛向非緊退一步，“喂，我叫洛向非，有什麼不滿的話，去找閻王訴苦吧。”
不等對方反應，手中的火把已被用力的丟了出去，精準的落在了一旁的草叢中。
趁著這個時候，幾百人毫不猶豫地齊齊從崖上墜下，不過眨眼間，原本擁擠的空地便已不見人影，似乎剛剛所見都是一場幻夢。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梁國將領回身，對著身後的兵眾大聲發令，“有問題，快……”
後麵的話還沒來的及出口，整個山頂就已陷入了無邊的火海。
一切來的都太過急促，所以，當段風寅帶著先遣隊趕回時，看到的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以及山腳下，驚得幾乎呆滯的梁國軍隊。
本應是一場艱難的戰役，卻因為對方失去了主帥而變得格外輕鬆，即便如此，待段風寅交代好各處事務，登上山頂時，天已破曉。
觸目所及，俱是焦土，還有分辨不清的各式斷肢。
段風寅小心翼翼的走著，直到崖邊，都沒有看到朝思暮想的麵容。
他在哪兒？在哪兒？會不會，根本就沒有過來？傳令兵說他在這裏，也許隻是誤傳吧。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腿上有些發軟，心裏在不停的安慰著自己。
可另一個聲音，卻不容置疑的冒了出來，如此威力巨大的火藥，除了他，還有誰，能放心使用？
頭腦中似乎有無數的念頭在掙紮，段風寅一陣無力，“撲通”跪到在地，手指深深抓進泥土，喉嚨中傳出壓抑的吼叫。
為什麼？為什麼這殘酷的戰場，又要再一次奪去自己重視的人？
清茗，清茗，清茗，清……茗……
與幾百人密密匝匝的擠在一個小小的豁口處，洛向非勉強騰出手，按住頭上血流不止的傷口。剛才跳下時的力度太大，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撞到了凹凸不平的崖壁，到現在，還不時地想要幹嘔，爆炸時的大塊碎石，又不偏不倚的砸中了自己額頭，若不是強烈的求生意識支撐著自己爬到下午時看好的台階處，隻怕，現在就要去第二次穿越了。
身體和精神都已經累到了極限，洛向非定定神，召集大家，準備繼續往下爬，沒有水和食物，也沒有好的休息場所，在這半空中多待一分，就多一分的體力流失，而原本亢奮的神經一旦鬆懈，就很可能導致整個人的崩潰。
將各人腰上所係的繩子串在一起，一個一個的向著崖下攀爬，直到天邊泛白，才驚驚險險的全部落到了地麵。
除去在昨天的搏鬥中傷亡的，被留下放棄的，跳下途中沒有抓穩摔落的，身邊還剩下一百餘人。
回頭望向高高的崖頂，洛向非心中滿懷歉意，對不起，這已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
隨意找了些東西果腹，又就地歇息了一段時間，洛向非叫起眾人，對著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
“打起精神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