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陽光灑進房裏。斷顏被這光亮弄醒之時,身邊的床鋪已空無一人。抬頭看看窗外,覺得時辰尚早,一時有點疑惑蕭渢晏一大早怎麼就不見人影。
起身收拾了一番,披了外衫推開門,正巧瞧見惜楠在院裏打掃。
“惜楠,蕭渢晏走了嗎?”
“沒呢,那家夥不知道興奮個什麼勁兒,一大早跑到廚……”小姑娘發著牢騷的話生生被堵了一半,抬起頭來的她差點咬到舌頭,手中的掃帚停住,呆呆得望著自家公子,眼神活脫脫跟見鬼似的。
“嗯?怎……”問了一半,斷顏也才反應過來。
差點忘了這張臉的事……
“公子!”回過神來的惜楠感動得差點哭出來,一把扔了掃帚撲到斷顏身上,“公子公子你終於變回來了,惜楠好感動嗷嗷嗚~”
“……”忍不住彎了唇角,“好了你,別這麼誇張。”
小姑娘閃著淚光抬起頭來:“公子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公子我去給你備水梳洗,公子啊蕭渢晏那個混蛋在廚房做早飯,公子公子,我終於知道今天早上姓蕭的在興奮個什麼勁兒了……”
小廚房的窗口適時地探出一個腦袋,一臉爛笑地衝他勾起唇角。
斷顏失語地瞧過去——這人會做飯?
正想著,蕭渢晏已從廚房出來,一把拎開了還扒著斷顏不放的家夥,討好地靠過去道:“不太會做飯,所以隻煮了豆漿,包子饅頭都是從街上買回來的。”
難怪。
斷顏點點頭,道:“我先進去換衣服。”說完轉身進房,身後的蕭渢晏也不再糾纏,一遛彎又回到廚房裏去。
梳洗整潔出來時,早飯已端到了院裏,惜楠正拿著個饅頭熱淚盈眶地望著走出來的他。
“公子啊,我隻要看著你,不夾鹹菜就能吃下幾個大白饅頭。”
“……”
蕭渢晏笑出聲,從善如流地撤走了惜楠跟前的鹹菜碟子。
惜楠連忙伸手去搶,道:“姓蕭的你做什麼!”
“你就看著你家公子吃好了,省一碟鹹菜。”
斷顏搖搖頭,由著他們去鬧,獨自走近坐下,開始吃飯。
蕭渢晏見他靠近也不再捉弄惜楠,把盤子往他身邊挪了挪,道:“看著蒼白了點,多吃一點,沒事曬曬太陽。”
斷顏猶疑了一下,點點頭,不再去想那張麵皮的事。
既然取了,就丟了吧。總得慢慢習慣……
“吃完我回一趟蕭府,看看有沒有什麼事,你……”
斷顏回他:“我就不去了,等下替人問診,晚些去找你。”
“好,直接來吃晚飯吧,把惜楠一起帶來,小丫頭一個人就不單獨做飯了。”
惜楠嚼著饅頭拱拱鼻子“哼”了一聲,腹誹著這人還算孝順。
斷顏點頭同意,也不做多想。之後又被蕭渢晏逼著多吃了兩個包子,那人才滿意地走了。
蕭渢晏走後,斷顏回到前廳開門問診,卻不想開門不久,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醫館裏正是熱鬧的時候,來診的人好有一些,斷顏剛為一人把完脈,認認真真地開著方子。哪知寫著寫著,便有聲音入耳:
“師兄與我真是有緣,沒想到我以真麵目來尋你,你也以此麵貌迎我。”
正書著藥方的手一顫,差點壞了字。
不動聲色地開好方子,交代一臉震驚的惜楠開了藥送走病人,這才起身離開桌子,慢慢走近門邊來人。
“木師弟。”斷顏看著眼前這人,與兩年前相別時並無甚區別,眉眼間的氣息卻大不相同了,“木師弟變了。”
“師兄何嚐不是。”
斷顏垂了垂眼。
“木師弟隨我去裏麵說話吧。”
木承文輕輕笑了一聲,也不拒絕,抬腳便跟進了裏院。
斷顏不再發問,垂著眉眼泡茶,臉上看不出表情。
許久,兩杯熱茶送到了院裏桌上,斷顏坐在桌邊,瞧著茶煙嫋嫋,眸底依舊平靜如斯。
相對著沉默了許久,木承文才開口笑道:“哈哈,看來是我說錯了,師兄還是這個性子,並未有什麼變化才是。”
斷顏抬眼看他,爾後捧起茶杯細細地吹。
“我是變了,但並未全然變化……你還好嗎?”
木承文聞言總算斂了笑容,麵上平平靜靜,一眼望去仿似當年,又沉默了片刻,開口並不作答,而是說道:“師兄大抵已經知曉一些緣由了吧……我是祁府養子。祁夫人她待我很好,我從前並不懷疑自己是她的血親……”
煙氣吹散,斷顏並不細品,放下茶杯等他下文。
“十二歲拜進上官府原是非我所願,無非是年幼走投無路……所幸師父竟然肯收我,我便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