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天,天氣格外的熱,連樹葉都蜷縮著身體睡懶覺。葉軒坐在床邊,這是他剛租的房子。幾個小時前,葉軒的父親葉軍連打帶罵的將兒子轟了出來:給我滾回去複習!考這麼點分,能他嗎的上什麼大學!回去給我好好學!葉軒狠狠地咬著牙,努力的不讓眼淚流下來。在這個家中,父親就是絕對的權威,別說當兒子的不敢忤逆他的想法,有時候就連母親都不敢輕易反對。葉軍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沒有什麼期望,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學,離開生他養他的窮山惡水。而葉軒的母親劉豔茹是一名知青,從城市來到這個偏僻的小村莊“接受很有必要的貧下中農再教育”,然後就是認識葉軍並和他結婚。她經曆了1959到1961的淒慘,也感受過1966到1976的動蕩,她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嫁給了葉軍。可這就是生活,不可預知,無法占卜。葉軒默默的整理好行李。好好學,不為了別的,隻為給自己爭口氣,讓他看看。劉豔茹輕輕的撫摸著兒子的頭:這是學費和生活費,應該夠了,要是有什麼事情就給你哥哥打電話。葉軒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兒擋住了他流淚的雙眼。不抬頭,不是因為淚水打濕臉頰,而是母親的滄桑讓自己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是要重新開始的時候了,葉軒拎起書包。那個曾經給他無數憧憬、希望、傷痛、淚水的校園,我又回來了。站在學校的大門前,春水鎮第一高級中學幾個字在刺眼的陽光下雖不耀眼奪目,隻是斑駁的油漆增加了它的蒼涼。回憶如洶湧的江河,翻滾著充斥了腦際。原來不是忘記,隻是不敢想起。曾經一起在水泥球場上揮汗如雨的同學、兄弟,你們現在身在何方?自己的未來又在何處?不是害怕,隻是自己一直在刻意的逃避,逃避因為炎熱帶給自己的急躁,逃避因為回憶帶給自己的迷茫,逃避因為失敗帶給自己的苦澀。
校長大人看了葉軒幾眼:“我叫吳樹勳,是這裏的校長,既然已經決定複習了,就要有個學生樣,不要辜負了自己和父母。更要遵守校規……”葉軒聳了聳肩膀:在這裏三年,竟然毫無存在感。還有那該死的校規,我都被迫遵守了三了,沒想到回來的第一件事還是遵守校規,罷了罷了,三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最後一年了。“好了,我要講的就些,道理都懂,主要還是靠自己努力。還有,你的頭發該剪剪了。學生就要有個學生樣!三年十五班,文科複習班,你們的班主任叫曹文凱,他正在上課,你直接去班級就可以了。”葉軒甩了一下頭發,退出了辦公室:不怎麼熟悉的老師啊!新提拔的嗎?吳樹勳搖了搖頭:輕狂張揚的青蔥時代,經過時間的沉澱,總有一天會看到自己的幼稚。
“大家好,我叫葉軒。”
“好了,去坐那個空位子吧。”曹文凱指了指教室後麵的空座位。葉軒拎著書包,穿過擁擠的教室。真的很難想象,一個炎熱的夏天,五十左右人擠在一個教室裏,呼吸著由包子的肉餡味、男生的汗泥味和女生的洗發水味混合而成的空氣是多麼的難以忍受,可是卻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與決定自己未來的一紙通知書相比,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和葉軒坐在一起的男生叫蕭遙,很陽光,很帥氣。但是不得不說,他真的很黑,是來自梨城二中的複習生。他說,這個班級有很多和他是同一個學校的。而他呢,和葉軒一樣,有個脾氣不是很好的老爸,但不同的是他是自願來複習的。兩個人很聊得來,慢慢的就成為了朋友,葉軒也努力的試圖融入到蕭遙的圈子。可是,很多時間大家隻是一起在晚自習的間隙偷偷的抽煙,聊以前,聊未來。在黑暗的角落裏,一群人就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兒一樣,依靠著點點星火,互相取暖。在通往大學的路上,每個人都在努力,無論結果是什麼,也許我們都不應該抱怨。無論是重點學校亦或普通高中,每個班級都會有第一名,也會有最後一名。一直以來,葉軒總是認為,不要因為某一個人是最後一名就否決他在整個過程中付出的努力。的確,我們偉大的愛迪生爺爺是說過:天才就是1%的天分加上99%的汗水,可是你知道後半句嗎?但那1%的天分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重要。有多少懵懂的少年因為前半句而付出了很多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可最後的結果人卻不能令自己滿意。葉軒曾告訴自己:我安於現狀,但絕不甘於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