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遠方的來信(2 / 2)

輕揉了幾下因連日失眠而一直跳痛不已的太陽穴,晏菲終於認命地歎息了一聲,任那段黑暗的過去呼嘯著衝破了她固守了十年的記憶閘門,一股腦鋪天蓋地向她襲來——

晏菲出生於奧地利,她的父親是一位成功的奧地利商人,而她的母親是一位華裔,不幸的是,他們雙雙死於二十多年前的一場空難。她母親的親姐姐,也就是她的姨媽,收養了尚在繈褓之中的晏菲。那個女人,不允許晏菲喊她姨媽,隻讓稱她為養母,而晏菲在心裏卻是一直痛恨地喊她“老女人”,因為正是這個老女人,讓晏菲度過了她一生中最黑暗無助的一段漫長時光。

直到現在,晏菲還會不斷重複地做那個噩夢,年幼的她赤身裸體地站在一麵大鏡子前,驚恐地看到鏡中的那個小女孩用同樣驚恐的目光看著自己——

“鏡子裏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你,看看她那張邪惡的臉和肮髒的身體,她會帶著它們一起下地獄的!”

“越長越像那隻狐狸精!早晚也會像她一樣不得好死!”

這種無休止的咒罵從晏菲懂事起就開始了,並一直伴隨著她直到成人,讓她清楚地知道那個老女人恨她和她的母親,同時也記住了世上最惡毒的罵人話——“狐狸精”。

奇怪的是,老女人雖然在精神上不斷地虐待她,但在生活上卻從未苛待過她,而且一直精心地照顧她,送她上最好的女子學校,接受最嚴苛的精英教育,還請專人教她跳舞,讓她的藝術天分很早就得到開發。

可是,隨著晏菲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得獨立,那個老女人發覺漸漸失去了對她的控製,就愈發變本加厲地對她進行精神上的摧殘,不停地向她灌輸——太美麗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種邪惡,它隻會引起男人的欲望,而不會得到男人的真心。當這種持久的灌輸達到一定的極限時,晏菲用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自己,如果不能盡快從這個老女人身邊逃離,自己將永遠無法擺脫她的控製,直至自己毀滅了自己。

於是,在剛滿十八歲那年,晏菲決定離開奧地利,回到母親的故鄉——中國。老女人知道她申請了中國的大學之後,並沒有說什麼,隻是冷冷地笑,還十分慷慨地將一筆數目可觀的錢存入了她的戶頭。

從此,她徹底從老女人的身邊逃開,開始了在中國的留學生活。畢業後,她又為了那個男人,選擇放棄了奧地利國籍,成為一個中國公民。一晃已經過去快十年了,本以為那段黑暗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慢慢褪去,直至消失。沒想到這封意外的來信,忽然之間又將她的全部思緒都拉回到那個遙遠的家鄉,還有那段令她不堪回首的過去。

當不得不去麵對那段重被掀開的記憶時,晏菲才猛然意識到,其實她一直都沒有擺脫掉那個老女人留在她身上的烙印。時至今日,隻要有男人讚賞她的美貌,她心裏還是會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甚至包括她的未婚夫洛城東也不例外。而最令她難以忍受的是男人對她身體的碰觸,每次拍男女之間的情感戲,她都要不斷地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時常因為表情動作僵硬而被導演叫停。每拍完這樣一場戲下來,她都會渾身哆嗦,冷汗直流。

正是由於這種難以啟齒的原因,她遲遲不願搬去洛城東那裏,直到三年前,兩人訂了婚,她才不得不同意兩人搬入新居同住,但也還是同居不同床。好在洛城東是個謙謙君子,見她不情願,也未再勉強過她,隻不過最後還是揮一揮衣袖,從此離開了她。

晏菲將那封信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筒。然後她頹然地躺倒在沙發上,像小時候一樣,讓自己那已疲憊不堪的大腦暫時停轉,什麼也不再去想,隻要能好好地睡上一覺,也許醒來時,一切就都會變得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