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想找一個靠譜的人在一起。”“哦,我知道了”默默地掛了電話。葉凡站在空曠的街道上,望著另一邊居民樓依稀的燈光,心中莫名的酸楚。她就在對麵的那棟樓中,卻不會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就在她的樓下,期待著給她一個驚喜。默默地轉身,離開。葉凡顛簸了上千公裏,踏著晚霞來到這座城市,來找她。然而等待他的確是黑暗的夜晚,冰冷而刺骨。嚴格來說,葉凡甚至不算失戀,今年24的葉凡甚至連真正意義上的戀愛都沒有談過,這讓宿舍的哥們兒嚴重懷疑他的取向。葉凡心中卻明白,戀愛的成本不是他能承擔的,家庭的窘迫使他自小便有一種自卑,似乎烙印在心底,盡管他掩藏的很好,但是午夜輾轉反側的時候,這些感覺就會蜂擁的湧上心頭,吞噬著葉凡的心。窘迫的家境並沒有使葉凡的成績突出,寒門出學子的時代早就過去,別的家長給孩子買輔導書請補習的時候,葉凡隻能在家裏的排檔攤洗碗擦桌子。排檔攤就在學校邊上,早早的無情的吞噬了葉凡的自尊心。高考的失敗,親戚的冷眼,葉凡很想逃離那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但是父母依舊按著他讓他上了一個大專,在那裏,葉凡遇見了她,她似乎也對葉凡有點好感,但是葉凡不曾再進一步,甚至不怎麼聯係。畢業之後,葉凡與數百萬應屆畢業生一樣,奔波於各種各樣的招聘會,大專畢業毫無任何優勢,學校表現也不突出搶眼。招聘會上的屢屢碰壁讓葉凡失去了未來的信心。這時候寢室老二攛掇作為寢室老麼的葉凡去深圳發展,老二和他女朋友兩人在深圳租了個小房子,表示會照顧葉凡。葉凡便踏上了南下的列車,同到深圳的還有老三,於是四個人擠在老二的出租屋中,開始了在深圳的漂泊。葉凡在幾人的幫助下進入了老三所在的農產品公司,葉凡跑一些社區的麵對麵推廣,老三則是負責商超的大單配送。兩人搬出了老二的出租屋在外合租了另一個小房間,晚上臥談會時不無自嘲的說道沒想到到了深圳還是隻能當個農民,賣菜的。雖然葉凡的提成較高,但是接近兩個月沒有開單的業績讓葉凡明白自己處境的危險。又是周五,叫上老三一起跑到老二那裏蹭飯。老二老三兩人小口喝著老白幹,葉凡默默的喝著雪碧,老二忽然就說道“跟你丫吃飯真沒意思,不喝酒的。”葉凡輕輕的回了一句“你敢讓我喝?”老二便不說話了,他是見識過葉凡那一杯就倒還發酒瘋的樣子,也隻是偶爾數落數落葉凡,也不敢真讓他喝。葉凡在這方麵是不怎麼討人喜歡的,不能喝酒,還不抽煙。這讓葉凡在業務方麵幾乎舉步維艱。但他依然堅持著。人活著,總要有點東西要一直堅持下去的,他想。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她。老二偶爾還聯係下她,葉凡也一直留著她的聯係電話,但是不曾撥出去過。老二有那麼點酒上頭的味道,直接劈頭蓋臉的問了一句“老麼你到底怎麼個意思,拖拖拉拉的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你像個爺們兒,有意思沒意思你給個準話兒。”葉凡回了一句“碰到過的,唯一想到結婚的。”“那你TM在這說個P啊,趕緊追去,別的不說,要真成了。禮錢按老四的翻倍,他們不出我都湊齊。”葉凡和老二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突然就抓過了老二麵前那一杯白酒,咕嚕一口喝下,按了電話。電話的那一頭問了他是誰,葉凡墨跡了半天,找了個去她那邊出差的理由,約她一起,她欣然答應。葉凡感覺整個人已然暈了,老二和老三則是互相一看,得,今兒別睡了。第二天,葉凡早早的踏上了開往北方的列車,業績什麼的他完完全全的丟在了腦後,那些都不重要了。那是葉凡二十多年來最開心的幾天,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並不如他所想象,簡單直白沒有任何渲染的告白。葉凡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排練了一晚上的話,說到嘴邊卻變成了散碎的隻言片語,蒼白無力。葉凡的文筆還是不錯的,至少大學期間請他寫演講稿的大有人在,但是那一天,葉凡沒有寫好屬於自己的演講稿。她給了一個簡單而直接的回應,葉凡默然的掛了電話,踏上了回歸的列車。回首的時候,葉凡會想,如果再給一次機會,他還會不會就那樣的像個孩子一樣傻傻的闖過來,然後默默地滾回去。還是會的!心底一個聲音肯定的回答著。葉凡隻能自嘲的笑了笑。接近年底了,但這個南方的年輕城市依舊用著巨大的熱度提醒著人們,冬天距離這裏很遙遠。行走在溫暖的陽光下,葉凡依舊可以感覺到那發自內心的寒冷,於是他愈加的靠近陽光,不去理會那如同非洲難民般黝黑的皮膚。公司人事部的同事來跟他談過了,下個月,他將再度奔波於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招聘會之中,也可能回家看看許久未見的,已然被白發爬上了頭的父母。已經不重要了啊。葉凡想著。或許是照顧即將離開的葉凡的心情,亦或許是因為市場的擴張,人手緊缺,葉凡在離開公司欠的最後一個項目是從前絕不會讓他踏足的中心城區社區的宣傳推廣。盡管他隻是去搬運貨物和布置會場,但是第一次在這種即使是一個廁所也需要自己奮鬥幾年的社區進行活動,葉凡心中的激動油然而生。如果,萬一可以在這裏發展到一個客戶,那麼他就有了留下來的權力。葉凡看了看著裝整齊,麵帶微笑的公司精英銷售員們。又開始自嘲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可笑,從他們口中奪食,即使拿下來了,也會死的很慘。九點半,活動即將開始。作為精英銷售員的李浩發現了也犯這個紮眼的存在。他走過葉凡身邊,指了指一旁本來用作遮陽的折疊帳篷,說道:“把那個搬到物業中心去,今天用不上,搬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沒你的事了。”葉凡看了看那個即使折疊起來也比自己高大的鋼架帳篷問了句:“我一個人?”李浩不耐煩的說:“活動就快開始了,我上哪找閑人幫你搬這個,動作快點,別影響公司形象。”閑人,葉凡在心中咂了咂這個詞的味道,終於沒說什麼。默然的扛起帳篷,順著指引牌向物業中心走去。聽著身後李浩那沒有壓製的聲音說道:“看不出來啊,有點力氣嘛。農村的就是農村的,還是乖乖幹體力活兒去吧,學人動腦子,嗬嗬!”葉凡壓下了心中那將肩上的帳篷砸回去的衝動,頓了頓,走開了。不得不承認,這個社區真的很大。在深圳的中心用如此大的一塊地建設的居住區實在物有所值。葉凡便在這綠意滿滿的社區中,迷路了。這對於葉凡來說,幾乎不可能。小時候一次幾乎走失讓葉凡養成了良好的方向感和看路的習慣。但今天心情不好,加之社區綠化植被和肩上帳篷對視線的遮擋,使得葉凡迷失在了這個巨大的社區中。葉凡撂下肩上的東西,幾十斤的鋼架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驚擾了幾位正在樹下聊天的老人。葉凡隻能歉意的對著他們點點頭,然後東張西望的尋找物業中心的指引牌。樹下一位老人站了起來,走到了葉凡的身邊,用濃重的粵語腔問道:“小夥子,你找什麼啊?”葉凡點點頭回道:“我找下物業中心,把這個送過去。”說完指了指手邊的帳篷。“那咱們一起過去吧,我也要去拿個東西。”“好咧,謝謝您!”路上老人頗有興趣的看著扛著東西的葉凡,葉凡心中一動,開始和老人家介紹起了公司的產品。說說道道的就到了物業中心,把東西一放下,老人家領他到一旁坐下,說道:“小夥子,你這個東西,我不會要。”頓時葉凡心中涼了半截。老人看著他的態度,並不在意的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嗎?”葉凡立即做出了一副悉心受教的樣子。老人點點頭說道:“我買你這個東西,看的是你這個人,小夥子你人不錯,身體底子也好,扛著那個東西給我介紹也沒怎麼喘氣,但是你說話的底氣不足,我看不到你的信心,你自己都沒信心的東西介紹給別人,別人怎麼會要呢?”葉凡心中一凜,低頭誠懇的說了一句:“謝謝”老人起身轉頭離開前留下一句淡淡的話“等你有這個底氣了再來找我談吧,我姓梁。”有底氣的時候?那是什麼時候?葉凡反複的問著自己。反正不會再在這裏了吧。葉凡走出社區的大門,坐上地鐵返回自己的住處。或許正如老三說的一樣,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lo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