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私心,方旭炎最終選擇的片段,是全劇中對話最長的一幕。
《肋骨》的原著在本質上是篇挺狗血的文,大致情節不過就是攻是黑道老大、受是臥底,兩人相愛相殺,最後BE掉的故事。而方旭炎所選的那段,正是受的臥底身份暴露、參與進警方的圍剿追殺後,親眼看著攻在他麵前吞槍自盡的劇情。
主持放出了那段背景音樂。在空靈的歌聲中,方旭炎突然發覺自己開始緊張起來。
他不得不深深地呼吸著,努力地想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台詞上。他微合上眼,努力地想象著那個場景:受了重傷的自己踉蹌地逃入空無一人的教堂,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主耶穌垂著頭,將悲憫的目光投給這充滿罪孽的世間……沉重的大門緩慢打開,緩步走來的人穿著陌生的製服,卻長著他最熟悉最喜歡的一張臉……日光透過彩窗映在那個人的身上,他的背後猶如生出了潔白的雙翼……
方旭炎清了清嗓子,喉嚨有點發幹。
他定定神,才終於念出了第一句台詞:“你,是來裁決我的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許多人都暗暗地在心裏“臥槽”了一聲。
——這句話所表達的難道不該是遭受背叛後的憤怒與絕望嗎!這樣柔情似水的語氣到底是鬧哪樣啊!完全OOC了好嗎得瑟大大!
然而,沒有看過原文的陸玖卻顯然理解不到這些微妙的差別,隻是按部就班地跟著台詞念了下去。
“裁決嗎?……不,我沒有審判任何人的權力。我的職責,隻是帶你回去而已。無論生死。”
陸玖畢竟從未有過參與現場配音,缺乏經驗,這幾句話難免讀得平淡而呆板。可就是在這樣的聲音中,方旭炎卻突然靜下心來,不知不覺地入了戲。
“嗬嗬……哈哈哈哈……好。那,在阿sir你逮捕我之前,再陪我坐一會吧。”
“……”
“你看,我現在手無寸鐵,又受了重傷,肋骨斷裂,戳在我自己的內髒上。無論如何,我今天都是跑不掉的了。”
靜默。
“警官啊……我記得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說是,上帝抽出了亞當的肋骨,造出了夏娃。從那以後,人類才開始一代一代地繁衍。”
“嗯。”
“我呢,現在才終於明白了……隻有一個人的肋骨,才能讓他愛得這麼深,又刺得這麼痛。”
“……我不是女人。”
“你想反駁的,就隻有這點嗎?”
“……”
“哈哈哈……得了吧警官。你能隱瞞自己的身份,但是,你沒辦法否認愛情。”
“……人生之中,並不是隻有愛情的。”
“比如?你那崇高的正義感嗎?”
更長的靜默襲來,久到方旭炎忍不住站起身來,想去隔壁確認一下他是不是還在線上。這時,耳機裏才終於傳出了沉靜的聲音。
“這不是正義。而是信仰。”
“嗬……有什麼區別?”
“正義,是由多數人所定義的。而信仰……出自本心。與你相愛是真心。站在你的對立麵,也是真心。”
“——那你敢說這麼多年潛伏在我身邊、背叛所有弟兄的時候,心裏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當然有。但是,那也不過是我的選擇而已。怨不得別人。怨不得命運。”
“哈哈!我倒是從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唯心主義者。”
“唯心嗎?……或許吧。我曾經想過,如果我不是我的話,或許我們不會走到今天這樣一個地步。可那樣的話,我也就,永遠不會遇見你。”
耳機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即,便更加低沉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