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2(1 / 2)

1

“安拉至大,安拉至大。我作證:除安拉之外,再無神靈。我作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欽差。快來禮拜,快來禮拜。萬事如意,萬事如意。安拉至大,安拉至大,除安拉外,再無神靈。”

厚重莊嚴的宣召通過宣禮塔上方的四座擴音器傳向耶路撒冷老城的所有方向。大依瑪目謝赫尤素夫?薩拉瑪的聲音堅定,有力,平靜,經過純淨的光係魔晶加持,更加悠揚古拙,就好像當這座寺院在兩千年前開始建造的時候起,就是由這個聲音發出宣召。

快來禮拜,快來禮拜。

聲音順著金色的夕陽如蜜汁般在古老的街道流淌,越過滿是彈坑的石牆和堆滿沙壘的檢查站,輕輕推開穆斯林的房門。聽到這聲音的穆斯林們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清潔身體,麵對天房,開始禮拜:

“一切讚頌全歸你,啊,安拉。願你的威名被尊為至聖,願你的威嚴被尊為無上。我隻崇拜你,除了你之外,再無神靈。我求安拉保佑我抵製可惡的撒旦。”

“我的主,求你寬恕我。求你賜我仁慈。求你引導我走上正路。求你賜我糧食,求你寬恕我的罪惡……”

穆斯林在作禮拜時從不胡思亂想,但是今天,在作完禮拜後的那幾分鍾,人們意識到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謝赫尤素夫?薩拉瑪作為整個耶路撒冷的大依瑪目,平時並不親自發出召喚人們禮拜的宣召,平時他們用錄音機錄下的聲音——那是一種沒有靈魂

,懶惰的,公事公辦的聲音,即使加持上一噸光係魔晶也別想聽出一絲對於真主的尊敬,但是它能夠傳的更遠,被更多的人聽到,就是這麼回事。但今天是怎麼啦?今天不是開齋節,宰牲節,登霄節或者聖紀,今天隻是九月二十八日,1999年9月28日。

日子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誰曉得還要出什麼亂子?老人們喃喃自語,混濁的眼珠憂傷的盯著昏黃的燭火,大學生和壯年男人推開家門,雙手插在胸前走到街上,朝著聖殿山方向使勁望去。

在那裏,他們的尊貴禁地,他們的第三聖寺,阿克薩清真寺著名的金色圓頂之上,一群黑的發亮的烏鴉大搖大擺的落了下來。

2

阿裏埃勒?沙龍站在阿克薩清真寺中心的登霄圓頂亭中,粗壯如同巨人手臂般的亭柱單調的矗立,那種蠻橫的氣魄叫他想起了他爹在他六歲的時候遞給他那根圓棗木棍。爹把那根木棍一直杵到離他鼻尖隻有半公分的地方,有那麼幾秒鍾他以為自己又得像往常一樣挨打了,但是沒有,爹把木棍杵在那兒,然後爹說:

“拿去!小崽子。你已經長成了,你已經六歲了,你明白嗎?所以現在拿好這根木棍。然後到咱家的蘋果園裏去。”

爹把木棍往前戳戳,戳到了他的鼻尖,所以他把木棍拿下。他拿好了那個東西,手感美妙得出乎意料,它幹燥,堅硬,此外還有一點……溫暖。那是爹的體溫,爹的力量。

爹是一個很好的戰士。

“接下來你知道你要作什麼嗎?”

沒有回答,他緊緊抓住這根木棍,爭取讓爹殘留在這木棍上的每一絲力量全都通過毛細血管,滲透到他的身體裏去。

爹不輕不重的踢了他一腳,他看著爹,然後搖搖頭。

“你拿著這根木棍,站到咱們的蘋果園裏。如果有那些肮髒的阿拉伯小子跳進來——你知道怎麼做嗎?”

他又搖了搖頭。

“狠狠的揍他們!教訓他們!叫他們吃吃猶太蘋果的苦頭!打斷他們的腿,毫不留情的將他們踢出去!”爹手中握著一支虛擬的大棒,狠狠的劈了下來,劈進他的顱骨和腦漿,直到心髒……或者,胃。

“那不好吧?”他聽到自己說,“有些小朋友家裏窮,吃不飽肚子,怪可憐的,就讓他們吃一點吧!”

胃部虛擬的痛楚轉變為真實,爹把腳從那裏抽出來,暴躁的訓斥道:“不行!你懂什麼?為了我們猶太人的生存,對他們不能講道理,隻能用大棒和拳頭講話!如果把我們的蘋果給了他們一隻,那麼他們就會再向你要另外一隻,然後再是又一隻,又一隻,直到他們吃飽了,有力氣搶你的蘋果園為止!然後你就會挨餓了,不,你現在這樣並不叫挨餓,你還可以吃山藥,花生和蘋果,你想知道真正的挨餓是什麼滋味嗎?”

他確信自己沒有點頭,但是爹的腳卻再次踢來,他的胃好像剛剛吞下了一團荊棘,又好像有人剛剛把這團荊棘從他的肛門裏抽了出去,然後,被塞了回來。

“這就是真正挨餓的滋味。”爹說。

阿裏埃勒?沙龍習慣性的將手伸向背後,在這空曠,簡陋,粗野的大廳裏,突然出現了一種莫名的力量,這力量正在恐嚇他,阻礙他,推他出去。他需要什麼東西來抵擋,或者是父親,或者是那根圓棗木棍,緊緊的握住,然後打出無論是誰的腦髓,然後再把皮鞋踩上去,一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