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樂章
卡嵐回到納溘城後,獨自待在城堡塔樓的一間隱秘的房間裏。這個狹窄而安靜的房間在這座城堡,也是這座城市最接近神的地方,置身其中,甚至於永遠也聽不到凡間鳥兒的歌聲。
在那死寂的房間裏,失去光澤的木器與積滿灰塵的書籍堆砌在四角。隻有一扇不大的窗戶是唯一可以透進光線的地方。
卡嵐從陳舊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先哲的詩集,於是便有無數的塵埃在那一束光線中歡快的雀躍起來。卡嵐卻隻是煩悶的咳嗽了幾聲,便坐在窗邊一塊幽暗的地方,將手中的詩集輕輕的移向陽光,直至他感覺那上麵的字跡清晰而不刺眼,才開始細細的閱讀起那些深奧的文字。然而此時,即便先哲的思想,卻也不能令卡嵐的心情變得平靜。他於是又有些焦躁的合上書本,便又有許多塵埃在光線中猛然穿梭著舞蹈起來。
卡嵐感覺,這個安靜的空間已不能如往常那樣給他帶來平靜,因為在這座城裏,暗藏著一個將會令他,甚至於令這個國家卷入一場殘酷戰爭的風暴,那便是悵風。
而悵風此時,正無奈的待在納溘城中某處寬敞而又平常的房間裏,靜靜的聆聽這座城市喧囂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談話聲,叫賣聲,甚至於貓狗追逐的聲音,都令他感到某種安寧與祥和。這是他在幽藍城那個戒備森嚴的城堡裏所從來不曾感受過的。即便是這樣的生活,他也從中感到在過去的歲月中不曾有過的某種新奇的快樂,讓人忽略了一切,甚至忘卻了生命的存在的快樂。
然而,此時的悵風依然不曾預料到,他的這種快樂也將要走到盡頭了。
卡嵐自從焱燼那兒回來後,便一直被不安所困擾著,麵對焱燼的壓力,他感覺悵風的存在已令危險迫在眉睫。
當又一個混沌的黃昏來臨時,卡嵐神秘的敲開了悵風的門。
“您有什麼事嗎?”悵風顯然對卡嵐在這個時候到訪感到意外。
“是的。”卡嵐簡短的言語之後,迅速的閃身進到房裏,又將門小心而迅速的關上。
“發生什麼事了嗎?”悵風因為卡嵐的舉動而感到不安起來。
“實在是太糟糕了。”卡嵐說,“我想你不得不離開這裏了。”
“為什麼?”悵風忍不住驚異的問。
“你知道嗎?”卡嵐說話時,依然坐立不安的樣子,“我想焱燼已經對我有所懷疑了,如果你繼續留在這裏,我們都會有危險的。”
“可是我要去哪裏呢?”悵風表現得有些無奈。“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不論怎樣?”卡嵐嚴肅而堅定的說,“我確信你都不能繼續在納溘城待下去了,否則,這不僅會給你我帶來災難,更有可能讓這座城市,甚至我的國家經受血的洗禮。”
“我明白事態的嚴重,也明白焱燼要至我於死地的決心……”悵風言到此,沉思了片刻,“當明天,太陽從這座城市升起時,決不會有人在這座城市找到我。”
“我相信你所說的。”卡嵐終於輕鬆的笑了笑,滿意的告辭離去了。
第五十四樂章
在這個每一寸土地都經曆過戰爭洗禮的世界,悵風懷著一顆快要頹廢的心,穿行於一望無際的荒漠。
一個寒冷刺骨的夜裏,身心俱已疲憊的他躺在一處沙丘的邊緣,仰望著天空那一輪明亮的殘月默默的發呆。
這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寂靜的就像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已停止了呼吸,一切都如這沉黑的夜色,正無聲息的走向暝暗的地極。
寒冷使悵風從微寐中醒來,望了一眼天空,見夜色依然深沉,便又側過身去,伸手從地上緊緊的抓起一把冰冷的細沙,高高的舉過頭頂,神情落寞的注視著。那沙、正從他的指縫間如月光般滑泄下來,閃耀著流水般的光影。“虛偽的東西。”在他憤憤的言語的那一刻,手中的沙粒像一片雲那般被揮灑了出去。
“光、並非盡是偽善的麵具。正如幽暗,也並非全然心靈的本性。”忽然間,象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某個聲音,卻清晰猶如近在咫尺。
“是誰?”悵風猛然站起身來,不安的環顧著四周。
“你之所以淪落至此,正是因為你的心從未真正的平靜。”從那天空的盡頭忽然射下一道耀眼的光芒。
“你是誰?”悵風凝望著那光芒墜落的地方,直至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出現在他的麵前,那女子旖ni如風,微笑的臉上卻顯幾許愁緒,無數淚光般的羽毛從她的羽翼仿佛永無休止的飄散於風中,又消逝於夜色的靜謐。
“一個能幫助你的人。”那女子邁動著輕盈的腳步向悵風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