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殤離(1 / 3)

深冬,寒夜。

東方最繁華的大都市——SH近郊,一處尚未納入規劃的棚戶區。

冷雨瀟瀟,蟲鳥如死絕般寂靜,僅有幾隻餓瘋了的夜鼠四竄覓食,在潲食桶內爭搶散發著惡臭的腐食。

低矮破敗的棚戶建築,常年惡臭的排水溝縱橫交錯,縱然在這樣陰冷的深冬雨夜,這種令人作嘔的臭氣也不見減輕多少。

這裏的陰暗、肮髒、惡臭和不遠處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形成極度鮮明的對比,一如人類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內外兩麵。

一個名叫張雲,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在這個不知名的肮髒棚戶區,一間低矮陰濕的土磚房內,昏黃的燈光下,一張由工地撿來的承重板搭成的床上,吐出他最後一絲早已微弱的氣息,身上仍舊蓋著那床散發著黴味、多處破洞棉絮外露的棉被,結束了他已長達十年之久的拾荒生活,也結束了世人的一切白眼和羞辱,這似乎也是他最快速結束這種生活的唯一途徑。

他的口鼻中滲出淡淡血水,嘴角竟然好似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或許他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美好的事物,又或許在為自己能逃離這悲慘的世界而慶幸。但他的雙目卻極度向前突出,使得整個麵部表情陡然間進入一種極猙獰可怖的基調,將他嘴角那一絲極不相稱的微笑頃刻埋葬。

他突出的雙目死死盯著的方向,緊挨著少年的床邊,有一張八成新的仿皮沙發,上麵斜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破舊的衣衫和歲月的風霜仍舊掩不住她姣好的麵容,此刻她鼾聲微起,睡得深沉,她正是那死去少年的母親。

為了照顧病危的兒子,她已經四個日夜未合眼,使得原本就瘦削的臉龐額骨愈加突出。

她身下的沙發,是少年在還未生病的幾個月前,放學後去拾荒時,在一個豪華小區的垃圾箱旁撿到的。母親為了供他念書和維持家裏開銷,常年拾荒負重,積勞成疾,腰疼病一直折磨著她。

他為了能給母親一張柔軟的床,以瘦弱的身軀,獨自背著幾十斤重的沙發從城區走回家,背都磨破了,心疼得母親難得的罵了他幾句,邊罵卻又偷偷抹淚。母親雖然罵他,心裏卻是幸福無比,她豈會不知孩子的孝順心思。

給母親一張柔軟的床,是他一年前定下的目標。小時候他時常笑著跟母親說:“媽媽,等我以後掙了多多的錢,就給你買大房子住,買吃不完的雞腿漢堡!”母親往往微笑不語,隻輕輕摩挲著孩子的頭,眼中盡是慈愛和安詳。

在少年窮困的記憶裏,高樓大廈是他最神秘的禁地,雞腿漢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可這唯一關於美食的記憶,卻是來源於一個女孩因男朋友將德克士買成了麥當勞而生氣,並將根本沒動過的一整個漢堡丟棄,而他又正好在垃圾桶旁邊拾荒,且又沒有其他小夥伴跟他分食。

不過,因為此事,他自責了很久。因為他吃完了一整個有生以來熱騰騰的雞腿漢堡,吮著手指頭的時候才想起來,這麼好吃的東西為什麼不給媽媽留一半,媽媽總是將好吃的東西留給他,自己卻忘了媽媽,這是他決不能容忍的過錯,他為此狠狠抽了自己兩嘴巴,並又一次暗暗發誓,以後自己一定要拚命掙錢,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那時,他才十一歲。

但是,一切似乎就此戛然而止。

在這個永遠不會被人富人注視的地方,在這間永遠沒有富人訪客的破屋裏,一個年輕的生命,永遠停止了呼吸;一顆純潔的心髒,永遠停止了跳動。但,這一切,除了那位因疲累過度而昏昏睡去的母親,似乎再沒有人來關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東方已現魚肚白,喧囂了一夜,不遠處的市區喧鬧略有消減,而這裏腐臭的死寂卻一如既往。

突然,沙發上躺著的婦人像是被惡鬼入夢般驚醒,顧不得失枕後脖頸的酸痛,第一時間爬起來,去打望床上躺著的少年。她朦朧的睡眼和少年猙獰的麵目輔一接觸,便發瘋似的撲了過去,抱著少年有些僵硬的軀體使勁搖晃,像是失語多年的啞巴,口中隻聽得嗚嗚之聲,鼻涕混著眼淚沁濕了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