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幾乎讓單有信崩潰。
鳥群颶風風眼下的夏小鑫衣帶飄動,雪球在他手裏歡快地手舞足蹈。
品雲樓外的人們都在歡呼雀躍。媒體的鏡頭正在記錄著今晚這個足夠人們談論許久的一刻。
隻有他是那個失敗了的人。
都完了,自己一直以來苦心經營的形象,名聲,一瞬間都成為了別人的笑柄。這個曾經屬於自己一片天地的方城,也即將讓他背上非法侵占耕地的罪名,而他被指控的罪名顯然將不止於此……
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自己的問題出在哪。
早年的辛苦打拚,才有了後來的厚積薄發,他的資產富可敵國,整個集團的收入增長至今還是兩位數。他自認為什麼也不缺,隻要錢能解決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財產,異性,這些東西到了他這個層麵,簡直就不用他自己去找,睡著覺的時候財產都在增加,慕名而來的女人更是象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想甩都甩不掉。而權力,那隻不過是他的金錢杠杆另外一頭的東西而已,唯一的要點在於要用多大的力量去撬動。他不需要再去靠成績來獲得別人認可,那種成就感來自於身邊環境裏的每一個東西,車內的裝飾,屋裏的家具,牆上的畫作,手裏杯中的酒,路人的眼神……有時候這些東西他也不再關注,直接忽視,都是些累贅,換不起他的一點興趣,就像家庭一樣,憑空多了些羈絆,不需要。養幾個人,養幾條狗,聽話就好。他真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某個維度上,在這裏他無所不能,但有一點是致命的,那就是他無法掙脫這個維度,而自己心裏明明在盼望著新的天地,卻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
或許真正的問題大概在於他一直就沒遇到過錢能解決不了的問題,直到遇到夏小鑫,眼前這個世界上最令人討厭的小子。
夏小鑫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麵前。
“我知道為什麼。”夏小鑫象看透了他一樣說道:“你想聽嗎?”
單有信麵露不屑,並沒開口。
“因為在你所有對你自己和你所在世界的評價指標裏,都把‘人’這個字擺錯了位置。”
單有信仍然麵無表情地在聽。
“你的報表數據很華麗,可你卻很少去想你是怎麼得到它的,你想當然地認為大家隻在乎數據的結果,卻不知道別人更在乎的是結果的體驗。為了維係你所看重的結果,你強迫別人接受你的觀點,從不反思,一意孤行,而得到的其實隻是虛假的奉承,你的身邊也隻能留下一些虛偽卻叵測的人。你在這條路上披荊斬棘,引人側目,卻一直忘了,人的終極追求其實是內心的平靜和安全感。而你所取得這一切所造成的後果,卻正在摧毀這些對社會的發展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你隻信奉自己鬥爭的哲學,卻無視生活中人與人、人與自然的和諧。你為了眼前的利益不惜破壞生態,破壞道德,破壞公平,卻唯獨不接受中外先賢早已指出的,對人性中需要謹慎對待、有所揚棄等諸多方麵的方向指引。你不相信有來世,卻忘了,每一棵新芽幼苗都是你的來世。你無所敬畏,卻忘了‘人勝天,近而顯;天勝人,遠而隱’的道理。你無法忍受與你不同的立場,必欲除之而後快,卻忘了‘反者道之動’的道理。你不聽取逆耳忠言,一意孤行,付出代價又矯枉過正,卻忘了‘弱者道之用’的告誡。因為你不計後果地所謂前進,卻導致了心靈層麵更大的倒退,而這種倒退的連鎖反應超出了你的理解,你也不願意去理解,隻能在以後花費更長的時間來修複。所有這一切,都在於你從來沒在意過人們的內心需求,甚至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內心需求,在你捫心自問的那一瞬,也隻會用那套自以為絕對正確的觀念體係來麻醉自己,因為你從來不想去真正了解這個世界,也從來沒想過真正去了解自己。在對失去金錢、權力的恐懼,和與內心良知的掙紮間,你選擇了前者,這讓你說服了自己,封閉了自己通向人性中具有光輝一麵的路,隻剩下貪婪。”
夏小鑫神色冷峻地說到這裏,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其實你知道嗎,人沒什麼可不能失去的,隻要你還有重新發現自己的願望,你的將來就可以具備一切可能。”
單有信此時已無地自容,一個半大老頭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教訓,而這小子所說的每句話,卻還能夠像針刺一樣戳中他的痛處……
“你說夠了沒有?”
“如果你還想聽,我還能說。”
“我不想聽了。我剛才重新發現了自己。”
“噢?”
“我發現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想看到別人得到……”說著,單有信掏出了手槍,指向了夏小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