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生活不是電影,心儀的大學沒考上,還是得回到現實中,憑著天生的模特身材,176的高度,進了服裝學院。

服裝學院當然不可能出產物理學家,所以她傲視群雄,所有追求者一概被譏之為頭腦簡單。當邢家樹出現時,盡管他訥於言辭,表情羞澀更甚於自己,紫楠還是心花怒放。終於,上天給他一個物理學家,還是實驗物理學家!盡管他那時才剛剛拿到博士學位,她就認定他將來會成名成家。

他知識淵博到了令人目眩,整天在看天書,她就一麵崇拜,一麵樂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頭收拾家務。一晃六年過去了,邢家樹沒有辜負所有人對他的期望,博士後,留學,一路成功,現在已經是大學裏經費最多的科研新秀之一,也開始成為項目主持人。隻是,才沒有可能去探險曆奇,每天的活動就是家——單位——實驗室,三點一線。

紫楠好像聽得見歲月流過“唰唰”的聲音。

聽見鑰匙開門聲,她跑出去,看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咣的一聲把公文包扔鞋櫃上。

“你吃過飯嗎?”

他不答,鞋都不換,晃進衛生間。紫楠就去熱牛奶,又拿出麵包片,抹上蕃茄醬,橙子剖成四瓣,也放在盤子裏。叫他一聲,還是沒人應,跑去一看,已躺在床上,鞋子甩在一邊。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困了”,作了最簡單的回答,他翻個身,呼呼大睡。

這四個字,是兩天來她聽到的全部。

摸一下他的臉,沒反應,刮一下那筆直的鼻梁,他一皺眉:“別鬧”——終於又賜給她兩個字。紫楠走出臥室,房子裏又靜下來,也許,在地球之外的太空裏,就是這樣的安靜,趕明兒問問他。

睜開眼慌忙起身:“家樹,遲到了!”頓一下,一拍自己的頭,今天周六!

可是,旁邊已沒了人。到廚房看看,昨天晚上的麵包也不見了。給他打電話,無法接通,想是進了實驗室,屏蔽。

“紫楠,今天沒有事的話陪我做臉去吧?一家新開的美容院,號稱能去黃褐斑呢!”少奶奶馮琪琪每日就是這些事,逛街、美容、搓麻,也是三點一線。

“聽他們騙你好了,電影明星們生了孩子好幾年不也都頂著一臉斑?有這個錢,不如捐給希望工程!”

“我可以捐的。”

“還可以再捐。”

“拉倒了吧你,變大善人了?少廢話,快出來!”

沒辦法,誰叫這是她唯一的好友,無聊,也隻能跟去。況且,呆在家裏,不是更無聊?!

“你說,我是不是該減肥了?”臉上刷了麵膜,紫楠想起過去走台前準備工作裏必有的一項——敷臉。

“你?——按說你這種的沒必要,再胖上十斤也不顯,高度擱在那兒呢!”

“可是結婚時的衣服全部穿不上了。而且——”,她猶豫一下,“他好久都沒正經看過我了。”

馮琪琪一笑,怕長紋,立即收住:“這是審美疲勞!一開始起調兒太高了。你想,他們家一窩都沒出個高於一米八的,生是拐了你這樣的媳婦進門,當時當然樂得不行,可是過久了,反倒以為這是正常。我看育兒的書上就寫著,小孩子不能寵得過分,否則他以為自己應當應份,反而越來越不滿足,所以說嘛,驕兒無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