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狼狽,眼淚好象不是自己的一般,明明希望趕快流完,好能抬起頭看看他,可就是不由自主的沒完。一包紙巾都快用光了吧,才終於勉強止住。

再跨進這個家門,用百感交集無法形容此時心情,走到沙發跟前,伸手揭掉罩布,小心地團著放在地上,回頭看看,他僵直地立在門口,麵白如紙,目光像火焰般灼人。琪琪絕無誇張,真的瘦了,不隻是瘦了,一向筆直的腰背沒了往日的剛勁,雖然五官還是他的五官,卻像是換了個人般,有些陌生。

空氣凝固住似的。

“立文”——

這聲音也不像是自己的聲音,感覺好怪,仿佛軀殼裏附了別的靈魂一般,對自己都感到陌生了。

他慢慢的走過來,能清楚地看見深栗色的霧氣在他眼眸中蒸騰翻滾,就在水霧即將溢出的一霎,突然間,就是雨過天睛雲破,他璨然一笑,豔陽初升,陰霾盡掃。

不由倒吸一口氣,意外?震驚?直楞楞地看住他。

“你好,請問,你貴姓?”

他伸出右手,少了血色的唇襯著漂亮的白牙,像電視廣告一樣。

要是還能忍得住,就無異於是超人了,紫楠跌在地上,痛悔地捶打著地板,嘶聲大哭起來。

低頭看著她半分鍾,輕輕搖頭,扶著沙發也坐在地下:“紫楠,重新開始吧。……我們的演出真糟糕,總是被‘哢’,總是重來。可是,不管怎麼重來,不可以罷工。能答應嗎?”

‘男人的胸懷,應該像我們頭頂的蒼天一樣’――言猶在耳,言猶在耳啊!

“對不起,對不起……”

“你回來,能理解成,你心裏還是有一點點想念我的,能嗎?”

“立文――”

痛哭也好、長歌也罷,心之盡處,情之至深,是空曠。茫然四顧,紅塵萬丈,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拿來表達此間的悵惘,唯有,淚千行…

“你不怪我,居然不怪我嗎?”哭到淚盡,渾身發軟地枕著沙發邊沿,她喃喃地問。

“有句話不敢問,怕一旦說出來,就失去了回旋的餘地。……這一輩子,我究竟有沒有機會?……你在想什麼?找什麼?――我要怎麼樣,才可以不被‘哢’?……我不怕我媽說的那些後果,也不怕立武說的什麼夾板氣,怕的是,……永遠也成不了你想要的那種人,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打拚……七年了,我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他兩手抵住沙發伏下身子,臉沉在雙臂之間,難以抑製地呻吟一聲。過了五秒鍾紫楠才反應過來,激淩一下,心裏還沒明白,已經握住他的手,卻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後悔的連後悔都忘記了,也不敢拍他,隻是盯著,怕一眨眼這個人就會從麵前消失。

好容易透出口氣,僵硬的身體有些鬆弛下來,立文暗罵自己沒用,這種疼法兒兩個月裏也有過不少次,不都挺過來了?怎麼今天終於見到她,該高興了,又弄成這樣。見她慌張地爬起來跑進廚房,想安慰兩句讓她別擔心,可是心慌氣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燒上水,跑回來幫他躺在沙發上,重新抓住他的手,發覺是沁涼的,跪在旁邊把它焐在懷裏,熱氣好像沒有一點傳導過去,半晌仍是涼的,隻是隔一會兒他便攥緊自己,力氣很大。覺得被他握住的手指腫脹不已,便知道他捱的辛苦。悔的腸子發青,無地自容,紫楠猛地低頭咬住自己另一隻手的手指,覺得口中一絲絲鹹味時,心頭才有一點舒緩。

“你幹什麼!”一睜眼看到她嘴唇上的血痕,不知哪來的力氣,掙出手來撐著坐起,看到那手指,氣的一窒:“你不要這麼衝動行不行?!”還想罵她,胃裏翻騰如絞,忙捂上嘴。

這次她反應敏捷,跳起來衝進衛生間拿了以前用的腳盆奔出來。

不管怎樣,一番折騰,他總算是平複下來,側臥在那裏向她微笑,像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