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秦昭沒有對他說出她如今在涼州甚至安西都護府的那份家業,秦晢想也不必想,雲端和阿彩自然是要跟著阿昭一道入京的,畢竟這回入京,打的便是要他和阿昭兩人回王府認祖歸宗的主意,可現在情況卻有些麻煩。
畢竟阿昭如今在這裏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付出努力才得來的,而且幾年間就能累積數萬緡的家產,便是放在京城,這樣的生意也不容小覷,若就此放棄,阿昭可舍得?
而且他也能想象,她在這裏似乎生活的很快樂,在林子裏看著那兩個小家夥玩鬧時臉上的縱容,還有剛才看到那個叫珠珠的少女時,眼中的笑意,倘若回了京城,阿昭的臉上,還會再有這樣的笑容嗎?
可是不回去,他真的能讓她以一個平民之女的身份,在這西北邊陲之地,生活一輩子,把她應有的一切尊榮,拱手讓人?
而母親的死,難道就此當作沒有發生?讓母親的遺骨,永遠埋葬在離家鄉數千裏之遙的地方?
“阿昭有什麼打算?”
秦昭沒有料到他會把皮球踢給自己。難道自己說一聲不回長安,從此以後就當她的雲昭,他會答應嗎?
秦昭想了想,笑道:“若我必須同阿兄一道回京城的話,爹爹和娘照顧我這麼多年,我不想他們將來也頂著部曲奴婢的身份,況且還有夏時和元宵,我亦當他們如自己親弟弟親妹妹,總不成叫他們將來行於世間,卻是賤民的身份吧?雖說現在用的平民身份是假,可這裏畢竟遠離長安,也沒有人會真的特地來查這個,隻望將來回京之後,阿兄能想個法子,幫他們脫籍。何況我們如今在這裏也雖未置下田畝地產,但生意做的卻不小,一時也脫不了手。就是能脫手,放棄這穩定的生財之道,亦是可惜,阿昭不想做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無用之人,也希望能力所能及的幫助阿兄,盡管阿兄興許並不需要我做這些。至於我自己……是去是留,但聽阿兄按排就是。”
說完,秦昭打量著秦晢,等他說話。
她這翻話裏,亦有試探之意,秦晢哪有聽不出來的,卻是一笑,道:“王府畢竟是你我的家,總歸是要回去的,且阿兄自信能護你周全,你剛才所說的事情,我自然會答應你,隻是畢竟不是小事,也當聽聽雲郎和阿彩的意思。”
其實讓雲瑞和阿彩留在這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正如阿昭所說,雲瑞的身份,是部曲,阿彩是使女奴婢,他們到和阿昭以父母子女的關係生活了數年,若再讓他們回去,到時候讓阿昭在他們麵前如何自處?
涼州這樣的邊關之地,自然不需要顧忌太多,可京城卻不一樣。
他們秦家,又是大衛國除了皇室之外最尊貴的人家,且如今的並肩王妃,又是當今大衛國的晉陽公主。雖說讓阿昭以雲瑞和阿彩女兒身份在這裏生活,是逼不得已之舉,可畢竟阿昭叫了他們七八年的阿爹阿娘也是事實,若是他們一起跟著阿昭回京城的話,到時候他們一家在王府內,身份也極尷尬,反不如留在這裏過的自在些。且大衛國等級森嚴,哪怕是平民的身份,也好過最低賤的奴婢。且有這數萬家產,加上雲瑞的能力,也不怕在這裏過不好,倒並不需要他再為按排他們另外行事了。
隻是如此一來,阿昭回到京城,身邊就沒有了親近可用且能信任的人,倒是件令人頭痛的事情。
晚上雲瑞回家,見到秦晢,自然又是一番激動,盼了數年的人,終於出現在眼前,早已不是用驚喜能形容的,且秦晢的到來,也意味著阿昭終於能恢複她王府之女的身份了。叫他如何不高興?
可一想到即將離開這個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離開這個他真正意義上的家,雲瑞和阿彩都極不舍得。
用完晚膳,阿彩帶著夏時和元宵去睡覺,秦晢這才問雲瑞:“阿昭希望你們能留在這裏,她一人同我進京,不知你和阿彩是如何想的?”
“這,這如何使得?”雖說有了自己的兒子女兒,可雲瑞和阿彩最疼的,卻還是秦昭,這麼多年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養大的,一時要離了,怎麼可能會舍得?這還隻是一方麵,若是阿昭同郎君回京,可他們一家卻留在這裏,那將來誰來照顧阿昭的日常生活?王府裏苦然使女如雲,可又怎能和他與阿彩相比?誰又會真正心疼她,待她好?
再則,他和阿彩原就是溫國夫人的待衛使女,夫人去了,他們自當服侍阿昭,豈能隻顧著自己留在這裏?若這裏離京城不遠也還罷了,可這裏是西北邊關之地,離長安數千裏之遙,此回分別,他日何時才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