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1(2 / 3)

說完,光雅冷冷看向曲向南的房門,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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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回到鬆柏道館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她沒有先回房間,而是直接拿起掃帚默默開始清掃道路,這是她傍晚就應該做的工作。從她身邊走過的鬆柏道館弟子們一個個以奇異的目光望向她,然後有人興衝衝地向她跑過來,大聲喊著:

“百草,你怎麼才回來啊!”

是曉螢。

看著曉螢紅撲撲興奮的臉龐,百草心中一陣酸澀,如果不是曉螢收留了她,此刻的她會在什麼地方呢?可是她又能繼續在鬆柏道館待多久呢,鬆柏道館又豈能容她一直住下去不走了。

“哎呀,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天大的事情!昨天你打敗的那個金敏珠,居然帶著昌海道館所有的弟子尋仇來了,儼然一副要踢館的架勢呢!後來一直等不回來你,他們好像急著要上飛機回國,隻好怏怏地走了,走的時候你都想象不出來他們臉色有多鬱悶!”曉螢連珠炮一樣地說,興奮中的她壓根沒注意到繼續掃地的百草比平時更加沉默幾分。

“好激動啊!昌海道館終於不敢再小覷咱們了,哈哈哈哈!誰讓他們不一開始就派大弟子過來交流啊,糗大了吧,哈哈哈哈!可惜你剛才不在,否則再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才好呢!”

曉螢轉念一想,呃,其實百草也未必打得過金敏珠身邊那個膚色黧黑的少年,那少年看起來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不過你也不在也好啦,神秘高手的形象就塑造出來了,他們一定會對你念念不忘,會說鬆柏道館一個掃地的小姑娘都深不可測,鬆柏道館真是藏龍臥虎啊,哈哈哈哈哈!”

“啊,若白師兄。”

突然看到若白的身影走過來,曉螢立刻閉上嘴,站直身體,然後恭敬地對他彎腰行禮,喊:

“若白師兄好!”

百草手握掃帚,默默對若白低頭行禮。

若白的目光落在百草身上。

他慢慢打量她,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那目光裏的審視意味使得百草不由得抬起頭,迎視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皎如明月,亦有如月光般的淡遠疏離。

她略怔了怔。

若白的視線已自她身上移開,看了眼她手中的掃帚,說:“往後不必再做這些。”

“……?”

“我替秀琴向你道歉,她不應假傳師父的命令讓你做所有的清潔工作,我竟也一直未曾察覺,請你原諒。”若白的聲音也淡如月光。

“什麼,是秀琴師姐假冒師父的命令來讓百草幹活?!”曉螢驚呆了,立刻憤怒起來,“秀琴師姐怎麼這樣啊!百草好好的,又沒礙著她,還幫秀達說過好話呢,秀琴師姐怎麼……”

“是我喜歡做這些,不關別人的事。”

從最初她就知道秀琴是刻意想要為難她,可是隻有在辛苦幹活的時候她才會稍稍心安,否則會覺得自己像個厚臉皮的人,賴在鬆柏道館裏白吃白住。

“請讓我繼續做下去吧。”

她屏息望著若白。

若白凝視她幾秒鍾,望著她眼底隱隱流露出的懇求,淡淡地說:“隨你的便。”

若白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的暮色中。

曉螢又繼續先前的話題,纏在掃地的百草身邊不停嘴地說:“看來那個金敏珠很在意你呢,她往後再也不敢那麼看不起人了吧!而且哦,大家都開始接受喜歡你了呢,你有沒注意到大家看你的眼神……喂,你為什麼不激動啊。對了,你今天下學後去哪裏了,好像這會兒你特別沉默呢,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她是在不開心嗎?

夜色深沉,幾顆星星閃爍在濃密的枝葉間,百草抱膝坐在樹上,樹葉輕輕搖擺,在她的耳旁沙沙作響。她仰頭看向夜空中的星光,以前每次都能讓她平靜下來的星星此刻卻隻是讓她胸口有空落落的涼意。

師父是她唯一的親人。

爸爸原本是全勝道館附近一家小診所的醫生,父母相繼去世以後,師父就收養了她,是師父給她吃給她住,教她跆拳道。在認識師父之前,她從不知道跆拳道是什麼。可是每當她習練跆拳道的時候,師父的眼中總是有激動的光芒,當她利落地踢腿進攻時,師父凝視著她,仿佛看到的是一生的希望。

所以她練得越來越專注。

如果成為跆拳道高手可以讓師父高興,那麼無論再艱難,她也會堅持練下去,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師父也總是教導她,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記得廉恥、忍耐和百折不撓。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能違背做人的原則。開始的時候,她不懂為什麼師父要一遍一遍地重複告誡她這些,直到她在別人恥笑的語氣中聽說了的師父過去。

她不相信那些傳言。

慈祥而憂傷的師父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雖然每次她小心翼翼地試圖問師父,師父總是默默歎息,並不回答她,可是她還是堅信師父絕不是傳言中的那樣。她從此加倍地要求自己正直清白地做人,絕不可以為師父抹半點黑。

可是,她那樣做的結果卻是——

被趕出全勝道館。

枝葉濃密的大樹上。

百草將腦袋深深埋入膝蓋,樹葉沙沙地亂響,就像她混亂得漸漸不知所措的心。

她一直以為。

隻要師父回來,就可以結束被趕出全勝道館的生活。

雖然在全勝道館除了師父之外,其他的師伯和弟子們素來對她冷冰冰的,仿佛她是隱形人一般地視她不見。可是再冰冷,全勝道館總是她唯一的家,更何況她還有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