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說了,說這些也沒有用!要是這次道館挑戰賽能取得好的名次,鬆柏道館就可以重振雄威了!”曉螢從墊子上蹦起來,對聽得有些發愣的百草喊,“快來,我們繼續練吧,明天就要進行館內選拔賽了!”
百草和曉螢又練了一個多小時,練功廳裏的弟子們漸漸都走光了,曉螢也回去睡覺了。百草原本還想同前幾晚一樣再多練會兒,然而卻覺得越練身子越僵硬,仿佛動作都有點變形了,心裏也亂亂的。就像期待太久的事情,即將來臨,竟有點患得患失,惟恐自己把握不住機會。
收回踢出去的腿,她呆呆地站在墊子上。
四周靜悄悄的。
想要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雜念反而越來越多。深吸一口氣,她放棄了繼續再練下去的念頭,找出抹布開始擦墊子。明天這裏就將迎來館內選拔賽,隻有取得勝利的人才能取得代表鬆柏道館參加道館挑戰賽的資格,而全館的女弟子隻有一個名額。喻館主和若白前輩允許她去爭奪這個名額,給了她機會,而她……
能勝出嗎?
她能戰勝初薇前輩和秀琴前輩嗎?
墊子已經被擦得閃閃發亮,她的心卻越來越亂。關上練功廳的燈,把紙門一扇扇拉好,她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夜涼如水。
不知不覺,百草發現自己竟然掃地掃到了初原的木屋附近。月光下,溪水靜靜地流淌,她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小木屋的窗戶,屋內燈光溫暖,四個人的談笑說話聲比燈光還要溫暖。
廷皓兄妹還在這裏啊。
借著月輝清掃木屋旁的小路,百草甚至聽到了初原柔和的笑聲。她不由自主循著那笑聲望過去,卻看不到初原染著微笑的麵容,隻能遠遠地看見婷宜坐在初原身邊,她的輪廓秀美雅麗,正側頭對他低聲細語什麼,那兩個身影看起來如此熟稔和親密。
百草低下頭,繼續默默地掃地。
自從親口問過初原,她掃地並不會打擾到他的清淨後,她便常常來到這裏。每次隻要來到木屋附近,用掃帚輕輕掃過路麵,將灰塵一下一下地掃去,她的心就會變得異常寧靜起來。
曉螢說她是沉默的人,總是嫌她話少。
可那是師父教導她的。
師父說,百草,你性格太烈,如果不加以克製,說不定會闖出禍來。所以要格外地謹言慎行,盡量沉默,凡事三思,否則怕你重蹈師父的後轍,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於是她努力讓自己沉默。
她越是沉默少語,師父越是開心。漸漸的,她習慣了沉默,性格也比剛被師父領養時沉穩很多。隻是有時候,胸口的火焰燃燒起來時,依舊有些難以克製,比如同秀達的比試、鄭師伯的事情和挑戰金敏珠。
內心深處是住著一條惡龍吧。
常常她會擔心,怕自己萬一哪天會真的克製不住,衝動之下真的會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錯事。而現在,隻要在這裏靜靜地掃地,看著手中的掃帚一點一點將路麵變得幹淨整潔,心就會沉靜滿足。
她喜歡掃地。
一下一下重複著同樣的動作,仿佛再緊張的事情也可以變得放鬆下來。
月光如水。
不知過了多久,百草從屋前掃到屋後,又不知過了多久,從屋後慢慢地掃到那棵大樹下麵。
那是一棵古老的榕樹。
濃密的枝葉,蒼黑粗大的樹幹,無數條枝根落在地上,紮進泥土裏。皎潔的月光從樹葉縫隙間篩落,斑斑駁駁,閃如星芒。
“……我聽說,昌海道館的恩秀是很出色的女子跆拳道高手,”樹幹後傳來初薇的聲音,“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對,她非常有天賦和靈氣。”少年的聲音清朗如陽光。
“聽說,她長得也很漂亮?”初薇猶豫地說。
“是很漂亮。”
初薇好像愣了愣,不知道是因為那叫恩秀的女孩子果然漂亮,還是因為那少年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是她漂亮還是我……”初薇仿佛覺得說錯了話,立刻又匆忙地說,“……還是婷宜姐姐漂亮呢?”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起來,“為什麼要關心這個,難道你們上場比賽的時候,也要先看看對手有沒有你們漂亮嗎?”
“廷皓哥哥!”
初薇氣惱地跺腳,然而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又變得有一點點遲疑和徘徊,仿佛有羞澀的心跳和不安的忐忑。
“廷皓哥哥……”
百草斂聲靜氣,輕手輕腳地握著掃帚從大樹下走開,小心不踏響腳下的草兒和碎石。原來初薇喜歡的是廷皓啊,從曉螢那聽到的八卦,似乎大家以為初薇和若白是一對呢,兩人青梅竹馬,又同樣的淡然清傲。
啊,她在想什麼呢。
百草邊走邊搖頭,趕走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八卦念頭,忽然,感覺有人影在前方,她抬起頭。
是初原和婷宜。
兩人並肩走在小路上,月光皎潔,淡淡的光影灑照在他和她的身上,如璧人一雙,就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不染俗世半點塵埃。
兩人在溫語談笑著什麼。
婷宜唇角含笑,眼睛凝望著初原,神態嫻靜溫婉。隔著幾步的距離,百草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隻是覺得她的聲線像溪水一樣好聽。
初原看到了百草。
他臉上微露出詫異之色,看了看百草手中的掃帚,說:“這麼晚了還在掃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