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她是很有信心挑戰初薇的!
可是初薇竟然退出了。
秀琴漠然地看著亦楓宣布百草從藍組勝出。雖然參加道館挑戰賽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但是沒有和初薇決一勝負就取得代表鬆柏參賽的資格,那種勝之不武的失落和寂寞竟是那麼強烈。
“太厲害了!百草!你居然真的從藍組勝出了哎!”
聽完若白師兄宣布休息十五分鍾後進行紅藍兩組勝出者的決勝賽,也就是秀琴師姐和百草的最終賽,曉螢興奮地衝上去緊緊抱住百草,把她抱得離地飛起來。
勝了……
百草直到坐在榻榻米上,手裏被曉螢硬塞進一瓶水,怔怔地喝下去,心髒才又開始撲通撲通地跳起來!是真的,她從藍組勝出了嗎?這勝利來得好像太快,讓她有點仿佛在夢中,剛才的每次對陣她都緊張得有種恍惚感,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腿的怎麼戰勝對方的!
這是她練習跆拳道以來第一次參加比賽。
她真的贏了是嗎?
她……
她隻用再贏一場,就可以參加道館挑戰賽了對嗎?師父,師父,難道師父一直以來對她的期待是並不是幻想,是她真的可以實現的嗎?勝利,她緊緊握住手中的礦泉水,耳邊是轟隆隆的血液奔湧聲,她傻傻地想笑,原來這就是勝利的滋味啊。
“百草,百草!”
連聲的呼喚使得百草回過神,見曉螢正邊幫她按摩雙腿邊扭頭看她,說:
“百草,你沒事吧,怎麼肌肉這麼緊?”
“嗯?”
百草摸了摸自己的腿,一愣,發現自己腿上的肌肉果然緊繃得像石頭一樣。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啊?”曉螢雙手用力地幫她按摩,“放鬆點啦,太緊張隻會讓你肌肉僵硬技術變型的!哎呀,你就這麼想,能夠從藍組勝出已經是了不起的勝利了,能不能戰勝秀琴師姐就全看運氣好了!”
能從藍組勝出就已經是了不起的勝利了嗎?
可是——
不行!
她還想要勝!
就像從來沒有吃過糖的孩子,驚喜地發現原來勝利的滋味是如此美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胸口也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激動和充實感。
隻要再戰勝秀琴前輩……
她忍不住抬頭去看,卻見不遠處的秀琴好像感應到她的視線,也扭頭看向她,卻隻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似的又把頭轉回去。
那種目光……
百草愣了愣。
十五分鍾後鬆柏道館女子組的最終賽開始了!
若白擔任裁判。陽光從庭院中燦爛地灑照在正在對決的秀琴和百草身上,一聲聲此起彼落的高聲呼喝,裂空般的出腿聲,兩個女孩子的人影在春日光芒中不時地交錯重疊!
其他所有的弟子們全部圍坐在場地四周凝神觀看,雖然這其實是一場並沒有什麼懸念的比賽。
“怎麼還是這種打法。”
婷宜略感惋惜。
和剛才在藍組中幾場比賽相同,百草一股勁地拚命進攻,仿佛渾身燃燒著火焰,雙腿如流星般向秀琴身上踢去。而秀琴沉穩鎮定,並不急著進攻,隻是將她的每一次出腿閃開,伺機尋找反擊的機會。
“好像她隻會這一種打法。”廷皓饒有興趣地觀戰,“就像一頭野蠻的小獸,完全沒有什麼技巧和策略,隻是拚命想要撲上去一口咬斷獵物的喉嚨。”
“原以為她是冷靜內斂的人,”婷宜搖搖頭,不明白敏珠當時究竟是怎麼被她打敗的,也是被這樣的蠻打嗎,“想不到她實戰起來卻如此沉不住氣,一味的進攻,心浮氣躁,毫無章法。”
“你以為她是冷靜的人?”廷皓笑開了。
“怎麼?”
“你看她的眼睛,”在毫不停歇地一連串出腿進攻中,百草的臉上已經全是熱汗,陽光燦爛耀眼,而她身上的汗珠竟比陽光還要璀璨,“似乎她曾經被壓製過太長的時間,將她所有的血氣和激烈都沉澱了下去,好像要比常人冷靜克製得多,但是其實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隻需要一個小小的火苗,就可以把她完全點燃。”
就算她是一座火山,毫不停歇的進攻也讓她漸漸吃不消了,百草焦急地發現自己的體力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汗水濕透她身上的道服,仿佛整個人泡在水中一樣,每一次出腿變得越來越吃力,而最可怕的是,她的進攻沒有效果!
出了什麼問題?
明明前麵幾場她這樣的進攻都取得勝利了啊,怎麼現在忽然不行了呢?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進攻中的她是秀琴戲耍的對象,每一次出腿都會被輕巧地避開,似乎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秀琴的預料之中!
百草使勁渾身氣力飛身直踢,卻又一次踢了個空,重重落下來,那力量反噬在她自己身上,一陣血氣翻湧。正這時,秀琴一腳踢在她胸口的護具上,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進攻,她險險閃開,勉強一個回身橫踢才將秀琴這輪淩厲的反攻擋回去。
“秀琴,一分。”
若白麵無表情地宣布,然後做出手勢,沉聲說:
“繼續!”
百草擺好姿勢,腦子卻有點懵了,盯著麵前的秀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像先前那樣的猛攻。為什麼,明明是她一直在進攻,秀琴一直在後退,為什麼處於劣勢比分落後的卻是她呢?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身影交錯的一瞬。
“嗤!”
秀琴輕輕嗤笑了聲。
百草的身體僵住,她能聽出這嗤笑聲中的輕蔑和不屑,就像在全勝道館時那些弟子們對她的嘲笑。
這種打法也太業餘了吧。
看著一味進攻中的百草,圍坐觀戰的鬆柏道館弟子們無語極了。之前百草一味進攻的打法,在日常練習和對陣實力相近的對手時還看不出太大的弊病來。可是現在,她這樣一成不變的打法在對上經驗豐富的秀琴師姐以後,簡直像小兒科一樣的可笑。
可憐呢,秀琴師姐擺明了是在玩弄她,就像貓捉老鼠一樣,引得她不停地進攻出腿,渾身大汗淋漓,秀琴師姐卻幾乎還一滴汗也沒有出,完全以逸待勞。等她將全身力氣拚完,累得連腿都踢不起來的時候,秀琴師姐就可以直接一腳將她KO踢飛出去吧。
還是如剛才一樣,她的每一次進攻幾乎全都落空,每一腳都踢在空氣裏,體力似乎已經被消耗殆盡了,雙腿沉重得像被灌了鉛,連呼吸都是火辣辣的,胸口和喉嚨幹澀疼痛。
不對!
這樣下去她會輸的!
挫敗感像狂湧而上的潮水,她覺得自己就像落入陷阱的獵物,而秀琴就是耍弄她的獵人。冷靜!戚百草,冷靜下來!用力地喘氣,在秀琴反攻的腿影中,她拚命讓自己從即將失敗的恐懼中清醒過來,看清楚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為什麼她的每次進攻都會落空?
滿天的腿影中,她卻分明可以看見秀琴不屑的眼神,就像在嘲笑她的愚蠢,嘲笑她的每一次進攻和出腿都在她的預料中……
如同被冷水兜頭澆下,百草猛然間渾身一寒,避閃不過,肩膀重重吃了秀琴一腿!是的,是因為她的每一次進攻都在秀琴的預料中,所以每次秀琴都能準確地先行防守然後反擊,她的每個動作和意圖都早已被秀琴看穿了!所以,她是在被秀琴像貓捉老鼠一樣地玩耍著!
她已經意識過來了嗎?
看著忽然僵立在場中的百草,廷皓挑了挑眉。可是,即使她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裏,一時之間能有辦法解決嗎?或許隻會讓她的落敗來得更快些。
場上的局麵陡然發生了變化!
百草似乎被什麼困擾著,束手束腳般的不再連續進攻,秀琴卻一改剛才防守反擊的局麵,展開了霹靂般的進攻!
“啪!”
“啪!”
“啪!”
一腿腿重擊在百草頭上、肩上、胸前,她被打得步步後退,身子顫抖著仿佛再也站不住了!看著被打得這般狼狽的百草,圍坐在墊子旁觀戰的鬆柏道館的弟子們心生同情,她是已經完全沒有體力了吧,所以沒有辦法繼續進攻,雖然從一開始這場對決就是毫無懸念的,可是眼見著百草將要這樣的慘敗,還是不由得有些憐憫她。
“啪!啪!”
胸口和臉部又受了兩記重擊!
腦中一片空白,那種挫敗感使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為什麼,原本看準了秀琴是要橫踢,結果卻是虛晃一腿,落在她身上的是雙飛踢!她不想再盲目地進攻,她想要像秀琴對付她那樣,先看出秀琴的進攻意圖和方向,再進行反擊!可是為什麼她看不出來?為什麼她的判斷總是錯誤!為什麼她反而落到了更差的局麵!
是要敗了嗎……
她是要敗了嗎?
這個念頭緊緊攫住她,冰冷和恐懼從她體內的最深處升起,她慌亂地大喝一聲,“啊——!!!!!”拚盡全力重新向秀琴發起猛攻!既然她看不出來,那她就不要看了!貿然的進攻是漏洞百出,是全在秀琴的預料中,是可笑,是愚蠢!可是,如果進攻像閃電一樣快速,如果進攻像暴風雨一樣緊密沒有縫隙,如果進攻猛烈到讓對方找不到喘息和還擊的機會——
那麼,是不是還有一絲勝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