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亂世人命賤如紙(1 / 1)

清晨的官道上,一駕馬車揚起煙塵滾滾。車夫將馬車趕的甚急,路邊有逃荒者哭泣乞食,車夫揚起馬鞭,欲趕開攔路小兒。

這孩兒許是餓的狠了,竟不閃不避,車夫一時收手不及,小兒已被驚馬踏中,隨後又被車輪碾過,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眼見是不活了。

小兒的母親呼天搶地的撲上前去,路邊尚有許多逃荒難民,見狀義憤填膺,上去攔了馬車,不許前行。

馬車被攔下,車夫害了人命,竟絲毫不懼。揮了揮手中皮鞭,叫嚷道“還不快快讓開!擋了我家老爺的道,叫衙門把你們這群刁民通通抓進牢裏打死!”

小兒的母親懷抱已經斷了氣的孩子,號哭不已。馬車裏的老爺似乎被吵的心神有些不寧,掀開窗簾,叫過車夫耳語一陣,車夫點頭,拿了半吊銅錢,丟在那喪子的婦人衣角上,人群隨即搖頭散開,馬車絕塵而去,兵荒馬亂年間,人命賤如紙。

此時已是烈日當空,毒辣辣的日頭照在官道上,隻曬的地皮仿佛也要熟透。那婦人卻還呆呆的抱著孩兒坐在路中,路過的車馬紛紛喝罵,到近前看清慘景紛紛搖頭繞開,無人管這可憐的婦人。

眼見日頭西斜,路上人影已稀。婦人依舊呆呆抱著冷透的孩子,一手把那半吊銅錢攥的死死。

不知何時,一隻盛滿米飯的碗出現在婦人麵前。婦人抬起頭,眼前是一玄衣青年,含笑遞過碗筷。婦人呆呆的接過,自己卻不吃,喂給懷裏已死的孩子,孩子已不會張口,婦人還是喂著,米飯撒了一地,婦人卻毫無知覺,終於丟開碗嚎哭起來“兒啊!娘對不起你啊!你死了也沒吃上一頓飽飯啊!”

玄衣青年撿起地上碗筷,伸手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婦人。婦人嚎哭後神智已歸清醒,她抱緊孩子,向青年鞠了一躬,轉身向一個方向走去。

青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夫人,您想救回您的孩子嗎?”

婦人渾身一抖,她這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青年什麼時候出現的,也許是她的神智那時候很不清醒——不!這個人根本就是忽然冒出來的!

婦人轉回身,天色已經黑了,青年的容貌看不清楚,或者,從來就沒有清楚過。

她跪在了青年麵前。“恩公如能救得我兒性命,要我生,我便生,要我死,我便死。”

青年搖頭道“天道慈悲,路見不平自當相助。此子與我有緣,我救活他後,可否讓我將他帶走。”婦人慌忙點頭,此時無論青年提出任何要求,她也毫不考慮的答應。

青年一抬手,一道黑煙籠罩在孩子的屍體上。半響以後,孩子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眼裏全是迷茫。

婦人又驚又喜,抱著孩子大哭。孩子推推她,轉頭看了一眼青年,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娘——”

婦人哭了半響,終於放開孩子,雖說她萬般不舍孩子離開自己,但是這兵荒馬亂年間,自己也難養活孩子,不如讓孩子和仙人離去。再說孩子的命都是仙人救的,萬一仙人不樂意了,把孩子的命收回去可怎麼辦?她抹去眼淚,再次給青年跪下“仙人啊,我家阿福就托付給您了。”

孩子點點頭,和母親擺擺手,似是知道塵緣已盡。青年從懷中摸出一錠金子,遞到婦人手裏。婦人搖頭不接,青年忽然向她身後一指“看那邊!”婦人轉頭去看,什麼也沒看見,愕然回頭,孩子和青年都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錠金子,閃著微弱的光。

十裏外的官道上,一大一小的兩人正在趕路。那高個的正是黑衣青年,小的是那孩子,此時他嘟著一張小嘴,忿忿的看著青年“為什麼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青年不以為意,搖手道“你也知道,鬼是不能見光的,我自然要給你找個肉身。”

“那也不能找這樣的啊!我不喜歡當小孩子!而且還是個男孩!”孩子的小臉已經氣歪了,但是看起來還是很可愛。

“好了,青青小姐,我的大小姐,”青年笑了,臉上透著寵溺。“是你要跟著我出來辦事的,做個男孩方便點,聽話,回去這皮囊我們就不要了。”

青青扁扁嘴,不說話了。身為閻王的千金,她這次一定要跟著黑無常哥哥出來辦事,暗地裏心思嘛,那就不能對外人道了。沒辦法,她說了一定要聽黑哥哥的話的。

就像現在,她得做個小書童,乖乖的跟著黑哥哥進京趕考。為什麼要趕考呢?還要連夜趕路?這就不是她的小腦袋可以理解的了。